知悼子卒,未葬.平公饮酒,师旷、李调侍,鼓钟。杜篑自外来,闻钟声,曰:「安在?」曰:「在寝。」杜篑入寝,历阶而升.酌曰:「旷饮斯。」又酌曰:「调饮斯.」又酌,堂上北面坐饮之。降,趋而出。平公呼而进之,曰:「蒉,曩者尔心或开予,是以不与尔言。尔饮旷,何也?」曰:「子卯不乐。知悼子在堂,斯其为子卯也大矣!旷也,太师也,不以诏.是以饮之也。」「尔饮调,何也?」曰:「调也,君之亵臣也,为一饮一食,亡君之疾。是以饮之也.」「尔饮,何也?」曰:「篑也,宰夫也,非刀匕是共,又敢与知防.是饮之也.」平公曰:「寡人亦有过焉。酌而饮寡人!」杜篑洗而扬觯。公谓侍者曰:「如我死,则必无废是爵也!」至于今,既毕献,斯扬觯,谓之「杜举」。
晋献公之丧,秦穆公使人吊公子重耳,且曰:「寡人闻之,亡国恒于斯,得国恒于斯。虽吾子俨然在忧服之中,丧亦不可久也,时亦不可失也,孺子其图之!」以告舅犯。舅犯曰:「孺子其辞焉。丧人无宝,仁亲以为宝。父死之谓何?又因以为利,而天下其孰能说之?孺子其辞焉!」公子重耳对客曰:「君惠吊亡臣重耳。身丧父死,不得与于哭泣之哀,以为君忧。父死之谓何?或敢有他志,以辱君义。」稽颡而不拜,哭而起,起而不私。子显以致命于穆公。穆公曰:「仁夫公子重耳!夫稽颡而不拜,则未为后也,故不成拜。哭而起,则爱父也。起而不私,则远利也。」
有子问于曾子曰:「问丧于夫子乎?」曰:「闻之矣:‘丧欲速贫,死欲速朽’。」有子曰:「是非君子之言也。」曾子曰:「参也闻诸夫子也。」有子又曰:「是非君子之言也。」曾子曰:「参也与子游闻之。」有子曰:「然。然则夫子有为言之也。」曾子以斯言告于子游。子游曰:「甚哉,有子之言似夫子也!昔者,夫子居于宋,见桓司马自为石椁,三年而不成。夫子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速朽之愈也。’‘死之欲速朽’,为桓司马言之也。南宫敬叔反,必载宝而朝。夫子曰:‘若是其货也,丧不如速贫之愈也。’丧之欲速贫,为敬叔言之也。」曾子以子游之言告于有子。有子曰:「然!吾固曰非夫子之言也。」曾子曰:「子何以知之?」有子曰:「夫子制于中都:四寸之棺,五寸之椁。以斯知不欲速朽也。昔者夫子失鲁司寇,将之荆,盖先之以子夏,又申之以冉有。以斯知不欲速贫也。」
曾子寝疾,病。乐正子春坐于床下,曾元、曾申坐于足,童子隅坐而执烛。童子曰:「华而睆,大夫之箦与?」子春曰:「止!」曾子闻之,瞿然曰:「呼!」曰:「华而睆,大夫之箦与?」曾子曰:「然。斯季孙之赐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箦。」曾元曰:「夫子之病革矣,不可以变。幸而至于旦,请敬易之。」曾子曰:「尔之爱我也不如彼。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举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没。
晋献公将杀其世子申生,公子重耳谓之曰:「子盍言子之志于公乎?」世子曰:「不可。君安骊姬,是我伤公之心也。」曰:「然则盍行乎?」世子曰:「不可。君谓我欲弑君也。天下岂有无父之国哉?吾何行如之?」使人辞于狐突曰:「申生有罪,不念伯氏之言也,以至于死。申生不敢爱其死。虽然,吾君老矣,子少,国家多难。伯氏不出而图吾君,伯氏苟出而图吾君,申生受赐而死。」再拜稽首,乃卒。是以为恭世子也。
吴无君,无大夫,此何以有君,有大夫?贤季子也。何贤乎季子?让国也。其让国奈何?谒也,馀祭也,夷昧也,与季子同母者四。季子弱而才,兄弟皆爱之,同欲立之以为君。谒曰:“今若是迮而与季子国,季子犹不受也。请无与子而与弟,弟兄迭为君,而致国乎季子。”皆曰诺。故诸为君者皆轻死为勇,饮食必祝,曰:“天苟有吴国,尚速有悔于予身。”故谒也死,馀祭也立。馀祭也死,夷昧也立。夷昧也死,则国宜之季子者也,季子使而亡焉。僚者长庶也,即之。季之使而反,至而君之尔。阖庐曰:“先君之所以不与子国,而与弟者,凡为季子故也。将从先君之命与,则国宜之季子者也;如不从先君之命与子,我宜当立者也。僚恶得为君?”于是使专诸刺僚,而致国乎季子。季子不受,曰:“尔杀吾君,吾受尔国,是吾与尔为篡也。尔杀吾兄,吾又杀尔,是父子兄弟相杀,终身无已也。”去之延陵,终身不入吴国。故君子以其不受为义,以其不杀为仁,贤季子。则吴何以有君,有大夫?以季子为臣,则宜有君者也。札者何?吴季子之名也。春秋贤者不名,此何以名?许夷狄者,不一而足也。季子者,所贤也,曷为不足乎季子?许人臣者必使臣,许人子者必使子也。
汝南南顿张助于田中种禾,见李核,意欲持去,顾见空桑中有土,因殖种,以馀浆溉灌。后人见桑中反复生李,转相告语。有病目痛者息荫下,言:「李君令我目愈,谢以一豚。」目痛小疾,亦行自愈。众犬吠声,因盲者得视,远近翕赫,其下车骑常数千百,酒肉滂沱。间一岁馀,张助远出来还,见之,惊云:「此有何神,乃我所种尔。」因就斫也。
昔有二翁,同里而居。甲翁之妻子去乡,唯叟一人而已。一日,叟携酒至乙翁第,二人对酌,不亦乐乎!乙翁曰:「曏吾远游冀、雍,然未尝登泰山,君有意同行乎?」甲翁曰:「是山余亦未登,然老矣,恐力不胜。」乙翁曰:「差矣,汝之言!曩者愚公年且九十而移山,今吾辈方逾六旬,何老之有!」甲翁曰:「甚善!」翌日,二翁偕往,越钱塘,绝长江,而至泰阴。夜宿,凌晨上山。乙翁欲扶之,甲翁曰:「吾力尚可,无需相扶。」自日出至薄暮,已至半山矣。
人有亡斧者,意其邻人之子。视其行步,窃斧也;视其颜色,窃斧也;听其言语,窃斧也;动作态度,无为而不窃斧者也。俄而掘其沟而得其斧,他日,复见其邻之子,其行动、颜色、动作皆无似窃斧者也。
有过于江上者,见人方引婴儿而欲投之江中,婴儿啼。人问其故。曰:“此其父善游。”其父虽善游,其子岂遽善游哉?以此任物,亦必悖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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