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杜工部坟

唐 · 韩愈
何人凿开混沌壳,二气由来有清浊。 孕其清者为圣贤,钟其浊者成愚朴。 英豪虽没名犹嘉,不肖虚死如蓬麻。 荣华一旦世俗眼,忠孝万古贤人芽。 有唐文物盛复全,名书史册俱才贤。 中间诗笔谁清新,屈指都无四五人。 独有工部称全美,当日诗人无拟伦。 笔追清风洗俗耳,心夺造化回阳春。 天光晴射洞庭秋,寒玉万顷清光流。 我常爱慕如饥渴,不见其面生闲愁。 今春偶客耒阳路,凄惨去寻江上墓。 召朋特地踏烟雾,路入溪村数百步。 招手借问骑牛儿,牧儿指我祠堂路。 入门古屋三四间,草茅缘砌生无数。 寒竹珊珊摇晚风,野蔓层层缠庭户。 升堂再拜心恻然,心欲虔启不成语。 一堆空土烟芜里,虚使诗人叹悲起。 怨声千古寄西风,寒骨一夜沉秋水。 当时处处多白酒,牛肉如今家家有。 饮酒食肉今如此,何故常人无饱死? 子美当日称才贤,聂侯见待诚非喜。 洎乎圣意再搜求,奸臣以此欺天子。 捉月走入千丈波,忠谏便沉汨罗底。 固知天意有所存,三贤所归同一水。 过客留诗千百人,佳词绣句虚相美。 坟空饫死已传闻,千古丑声竟谁洗? 明时好古疾恶人,应以我意知终始。
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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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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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失子将何尤,吾将上尤天。 女实主下人,与夺一何偏。 彼于女何有,乃令蕃且延。 此独何罪辜,生死旬日间。 上呼无时闻,滴地泪到泉。 地只为之悲,瑟缩久不安。 乃呼大灵龟,骑云款天门。 问天主下人,薄厚胡不均。 天曰天地人,由来不相关。 吾悬日与月,吾系星与辰。 日月相噬啮,星辰踣而颠。 吾不女之罪,知非女由因。 且物各有分,孰能使之然。 有子与无子,祸福未可原。 鱼子满母腹,一一欲谁怜。 细腰不自乳,举族常孤鳏。 鸱枭啄母脑,母死子始翻。 蝮蛇生子时,坼裂肠与肝。 好子虽云好,未还恩与勤。 恶子不可说,鸱枭蝮蛇然。 有子且勿喜,无子固勿叹。 上圣不待教,贤闻语而迁。 下愚闻语惑,虽教无由悛。 大灵顿头受,即日以命还。 地祇谓大灵,女往告其人。 东野夜得梦,有夫玄衣巾。 闯然入其户,三称天之言。 再拜谢玄夫,收悲以欢欣。

柳子厚墓志铭

韩
韩愈
唐
子厚,讳宗元。七世祖庆,为拓跋魏侍中,封济阴公。曾伯祖奭,为唐宰相,与褚遂良、韩瑗俱得罪武后,死高宗朝。皇考讳镇,以事母弃太常博士,求为县令江南。其后以不能媚权贵,失御史。权贵人死,乃复拜侍御史。号为刚直,所与游皆当世名人。 子厚少精敏,无不通达。逮其父时,虽少年,已自成人,能取进士第,崭然见头角。众谓柳氏有子矣。其后以博学宏词,授集贤殿正字。俊杰廉悍,议论证据今古,出入经史百子,踔厉风发,率常屈其座人。名声大振,一时皆慕与之交。诸公要人,争欲令出我门下,交口荐誉之。 贞元十九年,由蓝田尉拜监察御史。顺宗即位,拜礼部员外郎。遇用事者得罪,例出为刺史。未至,又例贬永州司马。居闲,益自刻苦,务记览,为词章,泛滥停蓄,为深博无涯涘。而自肆于山水间。 元和中,尝例召至京师;又偕出为刺史,而子厚得柳州。既至,叹曰:“是岂不足为政邪?”因其土俗,为设教禁,州人顺赖。其俗以男女质钱,约不时赎,子本相侔,则没为奴婢。子厚与设方计,悉令赎归。其尤贫力不能者,令书其佣,足相当,则使归其质。观察使下其法于他州,比一岁,免而归者且千人。衡湘以南为进士者,皆以子厚为师,其经承子厚口讲指画为文词者,悉有法度可观。 其召至京师而复为刺史也,中山刘梦得禹锡亦在遣中,当诣播州。子厚泣曰:“播州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吾不忍梦得之穷,无辞以白其大人;且万无母子俱往理。”请于朝,将拜疏,愿以柳易播,虽重得罪,死不恨。遇有以梦得事白上者,梦得于是改刺连州。呜呼!士穷乃见节义。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悦,酒食游戏相徵逐,诩诩强笑语以相取下,握手出肺肝相示,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负,真若可信;一旦临小利害,仅如毛发比,反眼若不相识。落陷穽,不一引手救,反挤之,又下石焉者,皆是也。此宜禽兽夷狄所不忍为,而其人自视以为得计。闻子厚之风,亦可以少愧矣。 子厚前时少年,勇于为人,不自贵重顾籍,谓功业可立就,故坐废退。既退,又无相知有气力得位者推挽,故卒死于穷裔。材不为世用,道不行于时也。使子厚在台省时,自持其身,已能如司马刺史时,亦自不斥;斥时,有人力能举之,且必复用不穷。然子厚斥不久,穷不极,虽有出于人,其文学辞章,必不能自力,以致必传于后如今,无疑也。虽使子厚得所愿,为将相于一时,以彼易此,孰得孰失,必有能辨之者。 子厚以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日卒,年四十七。以十五年七月十日,归葬万年先人墓侧。子厚有子男二人:长曰周六,始四岁;季曰周七,子厚卒乃生。女子二人,皆幼。其得归葬也,费皆出观察使河东裴君行立。行立有节概,重然诺,与子厚结交,子厚亦为之尽,竟赖其力。葬子厚于万年之墓者,舅弟卢遵。遵,涿人,性谨慎,学问不厌。自子厚之斥,遵从而家焉,逮其死不去。既往葬子厚,又将经纪其家,庶几有始终者。 铭曰:“是惟子厚之室,既固既安,以利其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