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州按狱

· 舒元舆
中部接戎塞,顽山四周遭。 风冷木长瘦,石硗人亦劳。 牧守苟怀仁,痒之时为搔。 其爱如赤子,始得无啼号。 奈何贪狼心,润屋沈脂膏。 攫搏如猛虎,吞噬若狂獒。 山秃逾高采,水穷益深捞。 龟鱼即绝迹,鹿兔无遗毛。 氓苦税外缗,吏忧笑中刀。 大君明四目,烛之洞秋毫。 眷兹一州命,虑齐坠波涛。 临轩诏小臣,汝往穷贪饕。 分明举公法,为我缓穷骚。 小臣诚小心,奉命如煎熬。 饮冰不待夕,驱马凌晨皋。 及此督簿书,游词出狴牢。 门墙见狼狈,案牍闻腥臊。 探情与之言,变态如奸猱。 真非既巧饰,伪意乃深韬。 去恶犹农夫,稂莠须耘耨。 恢恢布疏网,罪者何由逃。 自顾孱钝姿,利器非能操。 六旬始归奏,霜落秋原蒿。 寄谢守土臣,努力清郡曹。 须知听甚卑,勿谓天之高。
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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贻诸弟砥石命

舒元舆
昔岁吾行吴江上,得亭长所贻剑,心知其不莽卤,匣藏爱重,未曾亵视。今年秋在秦,无何发开,见惨翳积蚀,仅成死铁。意惭身将利器,而使其不光明之若此,常缄求淬磨之心于胸中。数月后,因过岐山下,得片石如绿水色,长不满尺,阔厚半之,试以手磨,理甚腻,文甚密。吾意其异石,遂携入城,问于切磋工。工以为可为砥,吾遂取剑发之。初数日,浮埃薄落,未见快意。意工者相绐,复就问之。工曰:「此石至细,故不能速利坚铁,但积渐发之,未一月,当见真貌。」 归如其言,果睹变化。苍惨剥落,若青蛇退鳞,光劲一水,泳涵星斗。持之切金钱三十枚,皆无声而断,愈始得之利数十百倍。吾因叹以为金刚首五材,及为工人铸为器,复得首出利物,以刚质铓利。苟暂不砥砺,尚与铁无以异,况质柔铓钝,而又不能砥砺,当化为粪土耳,又安得与死铁伦齿耶!以此益知人之生于代,苟不病盲聋喑哑,则五常之性全,性全则豺狼燕雀亦云异矣。而或公然忘弃砺名砥行之道,反用狂言放情为事,蒙蒙外埃,积成垢恶。日不觉寤,以至于戕正性,贼天理。生前为造化剩物,殁复与灰土俱委。此岂不为辜负日月之光景耶! 吾常睹汝辈趋向,尔诚全得天性者。况夙能承顺严训,皆解甘心服食古圣人道,知其必非雕缺道义,自埋于偷薄之伦者。然吾自千名在京城,兔魄已十九晦矣。知尔辈惧旨甘不继,困于薪粟,日丐于他人之门。吾闻此,益悲此身使尔辈承顺供养至此,亦益忧尔辈为穷窭而斯须忘其节,为苟得眩惑而容易徇于人,为投刺牵役而造次惰其业。日夜忆念,心力全耗。且欲书此为戒,又虑尔辈年未甚长成,不深谕解。今会鄂骑归去,窴置石于书函中,乃笔用砥之功,以寓往意。欲尔辈定持刚质,昼夜淬砺,使尘埃不得间发而入。为吾守固穷之节,慎临财之苟,积习肄之业,上不贻庭闱忧,次不贻手足病,下不贻心意愧。欲三者不贻,只在尔砥之而已,不关他人。若砥之不已,则向之所谓切金涵星之用,又甚琐屑,安足以谕之,然吾固欲尔辈常置砥于左右,造次颠沛,必于是思之,亦古人韦弦铭座之义也。因书为砥石命,以勖尔辈,兼刻辞于其侧曰: 剑之锷,砥之而光;人之名,砥之而扬。砥乎砥乎,为吾之师乎!仲兮季兮,无坠吾命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