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春冰

· 舒元舆
投迹清冰上,凝光动早春。 兢兢愁陷履,步步怯移身。 鸟照微生水,狐听或过人。 细迁形外影,轻蹑镜中轮。 咫尺忧偏远,危疑惧已频。 愿坚容足分,莫使独惊神。
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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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桃源画记

舒元舆
四明山道士叶沈,囊出古画。画有桃源图。图上有溪,溪名武陵之源。按仙记,分灵洞三十六之一支。其水趣流,势与江河同。有深而渌,浅而白,白者激石,禄者落镜。溪南北有山。山如屏形,接连而去,峰竖不险,翠秾不浮。其夹岸有树木千万本,列立如揖,丹色鲜如霞,擢举欲动,灿若舒颜。山铺水底,草散茵毯。有鸾青其衿。有鹤丹其顶,有鸡玉其羽,有狗金其色,毛傞傞亭亭,闲而立者十有八九。岸而北,有曲深岩门,细露屋宇,霞槛缭转,云磴五色,雪冰肌颜,服身衣裳皆负星月文章。岸而南,有五人,服貌肖虹玉,左右有书童玉女,角发而侍立者十二。视其意况,皆逍遥飞动,若云十许片,油焉而生,忽焉而往。其坦处有坛,层级沓玉冰。坛面俄起炉灶,灶口含火,上有云气,具备五色。中有溪,艇泛,上一人雪华鬓眉,身著秦时衣服,手鼓短枻,意状深远。 合而视之:大略山势高,水容深,人貌魁奇,鹤情闲暇,烟岚草木,如带香气。熟得详玩。自觉骨戛清玉,如身入镜中,不似在人寰间,眇然有高谢之志从中来。 坐少选,道士卷画而藏之。若身形却落尘土中,视向所张壁上,又疑有顽石化出,塞断道路。某见画物不甚寡,如此图,未尝到眼,是知工之精而有如是者耶?叶君且自珍重。无路得请,遂染笔录其名数,将所以备异日写画之不谬也。

八月五日中部官舍读唐历天宝已来追怆故事

舒元舆
将寻国朝事,静读柳芳历。 八月日之五,开卷忽感激。 正当天宝末,抚事坐追惜。 仰思圣明帝,贻祸在肘腋。 杨李盗吏权,贪残日狼籍。 燕戎伺其便,百万奋长戟。 两河连烟尘,二京成瓦砾。 生人死欲尽,揳业犹不息。 肃宗传宝图,寇难连年击。 天地方开泰,铸鼎成继述。 万国哭龙衮,悲思动蛮貊。 自此千秋节,不复动金石。 悲风扬霜天,穗帷冷尘席。 零落太平老,东西乱离客。 往往为余言,呜咽泪双滴。 况当近塞地,哀吹起边笛。 抚几观陈文,使我心不怿。 花萼笑繁华,温泉树容碧。 霓裳烟云尽,梨园风雨隔。 露囊与金镜,东逝惊波溺。 昔闻欢娱事,今日成惨戚。 神仙不可求,剑玺苔文积。 万古长恨端,萧萧泰陵陌。

贻诸弟砥石命

舒元舆
昔岁吾行吴江上,得亭长所贻剑,心知其不莽卤,匣藏爱重,未曾亵视。今年秋在秦,无何发开,见惨翳积蚀,仅成死铁。意惭身将利器,而使其不光明之若此,常缄求淬磨之心于胸中。数月后,因过岐山下,得片石如绿水色,长不满尺,阔厚半之,试以手磨,理甚腻,文甚密。吾意其异石,遂携入城,问于切磋工。工以为可为砥,吾遂取剑发之。初数日,浮埃薄落,未见快意。意工者相绐,复就问之。工曰:「此石至细,故不能速利坚铁,但积渐发之,未一月,当见真貌。」 归如其言,果睹变化。苍惨剥落,若青蛇退鳞,光劲一水,泳涵星斗。持之切金钱三十枚,皆无声而断,愈始得之利数十百倍。吾因叹以为金刚首五材,及为工人铸为器,复得首出利物,以刚质铓利。苟暂不砥砺,尚与铁无以异,况质柔铓钝,而又不能砥砺,当化为粪土耳,又安得与死铁伦齿耶!以此益知人之生于代,苟不病盲聋喑哑,则五常之性全,性全则豺狼燕雀亦云异矣。而或公然忘弃砺名砥行之道,反用狂言放情为事,蒙蒙外埃,积成垢恶。日不觉寤,以至于戕正性,贼天理。生前为造化剩物,殁复与灰土俱委。此岂不为辜负日月之光景耶! 吾常睹汝辈趋向,尔诚全得天性者。况夙能承顺严训,皆解甘心服食古圣人道,知其必非雕缺道义,自埋于偷薄之伦者。然吾自千名在京城,兔魄已十九晦矣。知尔辈惧旨甘不继,困于薪粟,日丐于他人之门。吾闻此,益悲此身使尔辈承顺供养至此,亦益忧尔辈为穷窭而斯须忘其节,为苟得眩惑而容易徇于人,为投刺牵役而造次惰其业。日夜忆念,心力全耗。且欲书此为戒,又虑尔辈年未甚长成,不深谕解。今会鄂骑归去,窴置石于书函中,乃笔用砥之功,以寓往意。欲尔辈定持刚质,昼夜淬砺,使尘埃不得间发而入。为吾守固穷之节,慎临财之苟,积习肄之业,上不贻庭闱忧,次不贻手足病,下不贻心意愧。欲三者不贻,只在尔砥之而已,不关他人。若砥之不已,则向之所谓切金涵星之用,又甚琐屑,安足以谕之,然吾固欲尔辈常置砥于左右,造次颠沛,必于是思之,亦古人韦弦铭座之义也。因书为砥石命,以勖尔辈,兼刻辞于其侧曰: 剑之锷,砥之而光;人之名,砥之而扬。砥乎砥乎,为吾之师乎!仲兮季兮,无坠吾命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