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懒睡四首 其四 (南都诗。正德甲戌年四月升南京鸿胪寺卿作)

人间白日醒犹睡,老子山中睡却醒。 醒睡两非还两是,溪云漠漠水泠泠。
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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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岳麓书事(赴谪诗。正德丁卯年赴谪贵阳龙场驿作)

王
王守仁
明
醴陵西来涉湘水,信宿江城沮风雨。 不独病齿畏风湿,泥潦侵途绝行旅。 人言岳麓最形胜,隔水溟蒙隐云雾。 赵侯需晴邀我游,故人徐陈各传语。 周生好事屡来速,森森雨脚何由住。 晓来阴翳稍披拂,便携周生涉江去。 戒令休遣府中知,徒尔劳人更妨务。 橘洲僧寺浮江流,鸣钟出延立沙际。 停桡一至答其情,三洲连绵亦佳处。 行云散漫浮日色,是时峰峦益开霁。 乱流荡桨济倏忽,系楫江边老檀树。 岸行里许入麓口,周生道予勤指顾。 柳溪梅堤存仿佛,道林林壑独如故。 赤沙想像虚田中,西屿倾颓今冢墓。 道乡荒趾留突兀,赫曦远望石如鼓。 殿堂释菜礼从宜,下拜朱张息游地。 凿石开山面势改,双峰辟阙见江渚。 闻是吴君所规画,此举良是反遭忌。 九仞谁亏一篑功,叹息遗基独延伫。 浮屠观阁摩青霄,盘据名区遍寰宇。 其徒素为儒所摈,以此方之反多愧。 爱礼思存告朔羊,况此实作匪文具。 人云赵侯意颇深,隐忍调停旋修举。 昨来风雨破栋脊,方遣圬人补残敝。 予闻此语心稍慰,野人蔬蕨亦罗置。 欣然一酌才举杯,津夫走报郡侯至。 此行隐迹何由闻,遣骑候访自吾寓。 潜来鄙意正为此,仓卒行庖益劳费。 整冠出讶见两盖,乃知王君亦同禦。 肴羞层叠丝竹繁,避席兴辞恳莫拒。 多仪劣薄非所承,乐阕觞周日将暮。 黄堂吏散君请先,病夫沾醉须少憩。 入舟暝色渐微茫,却喜顺流还易渡。 严城灯火人已稀,小巷曲折忘归路。 仙宫酣倦成熟寐,晓闻檐声复如注。 昨游偶遂实天假,信知行乐皆有数。 涉躐差偿夙好心,尚有名山敢多慕。 齿角盈亏分则然,行李虽淹吾不恶。

传习录 · 卷中 · 答顾东桥书 · 七

王
王守仁
明
来书云:“人之心体本无不明,而气拘物蔽,鲜有不昏;非学、问、思、辨以明天下之理,则善恶之机、真妄之辨,不能自觉,任情恣意,其害有不可胜言者矣。” 此段大略似是而非。盖承沿旧说之弊,不可以不辨也。夫学、问、思、辨、行,皆所以为学,未有学而不行者也。如言学孝,则必服劳奉养,躬行孝道,然后谓之学。岂徒悬空口耳讲说,而遂可以谓之学孝乎?学射,则必张弓挟矢,引满中的;学书,则必伸纸执笔,操觚染翰。尽天下之学,无有不行而可以言学者,则学之始固已即是行矣。笃者,敦实笃厚之意。已行矣,而敦笃其行,不息其功之谓尔。盖学之不能以无疑,则有问,问即学也,即行也;又不能无疑,则有思,思即学也,即行也;又不能无疑,则有辨,辨即学也,即行也。辨既明矣,思既慎矣,问既审矣,学既能矣,又从而不息其功焉,斯之谓笃行。非谓学问思辨之后而始措之于行也。是故以求能其事而言谓之学,以求解其惑而言谓之问,以求通其说而言谓之思,以求精其察而言谓之辨,以求履其实而言谓之行。盖析其功而言则有五,合其事而言则一而已。此区区心、理合一之体,知行并进之功,所以异于后世之说者,正在于是。 今吾子特举学、问、思、辨,以穷天下之理,而不及笃行,是专以学、问、思、辨为知,而谓穷理为无行也已。天下岂有不行而学者邪?岂有不行而遂可谓之穷理者邪?明道云:“只穷理,便尽性至命。”故必仁极仁而后谓之能穷仁之理,义极义而后谓之能穷义之理。仁极仁则尽仁之性矣,义极义则尽义之性矣。学至于穷理至矣,而尚未措之于行,天下宁有是邪?是故知不行之不可以为学,则知不行之不可以为穷理矣。知不行之不可以为穷理,则知“知、行”之合一并进,而不可以分为两节事矣。 夫万事万物之理,不外于吾心;而必曰穷天下之理,是殆以吾心之良知为未足,而必外求于天下之广,以裨补增益之,是犹析心与理而为二也。夫学、问、思、辨、笃行之功,虽其困勉至于人一己百,而扩充之极,至于尽性、知天,亦不过致吾心之良知而已;良知之外,岂复有加于毫末乎?今必曰穷天下之理,而不知反求诸其心,则凡所谓善恶之机、真妄之辨者,舍吾心之良知,亦将何所致其体察乎?吾子所谓“气拘物蔽”者,拘此蔽此而已。今欲去此之蔽,不知致力于此,而欲以外求,是犹目之不明者,不务服药调理以治其目,而徒伥伥然求明于其外;明岂可以自外而得哉?任情恣意之害,亦以不能精察天理于此心之良知而已。此诚毫厘千里之谬者,不容于不辨。吾子毋谓其论之太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