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 即席和金华杜仲高韵,并寿诸友,惟釂乃佳耳

· 辛弃疾
万事一杯酒,长叹复长歌。杜陵有客,刚赋云外筑婆娑。须信功名儿辈,谁识年来心事,古井不生波。种种看余发,积雪就中多。 二三子,问丹桂,倩素娥。平生萤雪,男儿无奈五车何。看取长安得意,莫恨春风看尽,花柳自蹉跎。今夕且欢笑,明月镜新磨。
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

注释

水调歌头:词牌名,又名《元会曲》、《台城游》、《凯歌》、《江南好》、《花犯念奴》等。唐朝大曲有《水调歌》,宋·王灼《碧鸡漫志·卷四·〈水调〉》:「按《隋唐嘉话》:炀帝凿汴河,自制《水调歌》,即是水调中制歌也。世以今曲《水调歌》为炀帝自制,今曲乃中吕调,而唐所谓南吕商,则今俗呼『中管林钟商』也。」凡大曲有「歌头」,此殆裁截其首段为之。双调,九十五字,前后阕各四平韵。亦有前后阕两六言句夹叶仄韵者,有平仄互叶几于句句用韵者。 杜仲高:《金华县志》:「杜旃(Zhān),字仲高,与兄伯高、弟叔高等兄弟五人俱有诗名,时称『杜氏五高』。所著有《癖斋小集》。」《光绪兰溪县志·卷五·人物》:「杜仲高,名旃,尝占湖漕举首。与吴猎、杨长孺善,从辛弃疾游。著有《杜诗发微》、《癖斋集》。」按:兰溪本由金华县分出,后亦仍属金华府,故《金华县志》、《光绪兰溪县志》均著录杜氏兄弟。宋·陈亮《龙川文集·卷十九·复杜仲高书》:「忽永康递到所惠教,副以高文丽句,读之一过,见所谓『半落半开花有恨,一晴一雨春无力』,已令人眼动。及读到『别缆解时风度紧,离觞尽处花飞急』,然后知晏叔原之『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不得常擅美矣;『云破月来花弄影』何足以劳欧公之拳拳乎。世无大贤君子为之主盟,徒使如亮辈得以肆其大嚼左右,至此亦屈矣。虽然不足念也,伯高之赋,如奔风逸足,而鸣以和鸾。叔高之诗,如干戈森立,有吞虎食牛之气,而左右发春妍以辉映于其间,非独一门之盛,可谓一时之豪矣。」宋·高翥(Zhù)《菊涧(Jiàn)诗选》有《喜杜仲高依居清湖》诗,题下有自注云:「稼轩为仲高开山田,仲高有《辛田记》。」据知稼轩与之交谊盖甚深。 「杜陵有客,刚赋云外筑婆娑」句:杜陵客指仲高。「刚赋」句则指仲高原唱也。 「古井不生波」句:唐·孟郊《烈女操》诗:「波澜誓不起,妾心井中水。」宋·苏轼《出都来陈,所乘船上有题小诗八首,不知何人,有感於余心者,聊为和之·其八》诗:「年来烦恼尽,古井无由波。」又《臂痛谒告,作三绝句示四君子·其二》诗:「心有何求遣病安,年来古井不生澜。」 「种种看余发」句:《左传·昭公三年》:「齐侯田於莒,卢蒲嫳见,泣且请曰:『余发如此种种,余奚能为?』公曰:『诺。吾告二子。』归而告之。子尾欲复之,子雅不可,曰:『彼其发短而心甚长,其或寝处我矣。』」宋·陆游《长歌行》:「金印煌煌未入手,白发种种来无情。」种种,头发短少稀疏貌。 问丹桂:意谓准备举业也。世以登科第为折桂,故窦禹钧五子相继登科,冯道赠诗有「灵椿一株老,丹桂五枝芳」之句。 倩素娥:《罗公远传》:「明皇游月宫,见素娥十馀人,皓衣,乘白鸾,游于桂下。」又月里嫦娥,亦称素娥。又,唐·袁郊《甘泽谣·素娥》:「素娥者,武三思之姬人也。三思初得乔氏窈娘,能歌舞。三思晓知音律,以窈娘歌舞天下至艺也。未几沈于雒水,遂族乔氏之家。左右有举素娥者,曰:『相州凤阳门宋媪女,善弹五弦,世之殊色。』三思乃以帛三百段往聘焉。素娥既至,三思大悦,遂盛宴以出素娥,公卿大夫毕集,唯纳言狄仁杰称疾不来。三思怒,于座中有言。宴罢,有告仁杰者,明日谢谒三思曰:『某昨日宿疾暴作,不果应召。然不睹丽人,亦分也。他后或有良宴,敢不先期到门?』素娥闻之,谓三思曰:『梁公,彊毅之士,非款狎之人,何必固抑其性?再燕,不可无。请不召梁公也。』三思曰:『傥阻我燕,必族其家。』后数日复宴,客未来梁公果先至,三思特延梁公坐于内寝,徐徐饮酒,待诸宾客。请先出素娥,略观其艺,遂停杯设榻召之。有顷,苍头出曰:『素娥藏匿,不知所在。』三思自入召之,皆不见。忽于堂奥隙中闻兰麝芬馥,乃附耳而听,即素娥语音也。细于属丝,才能认辨,曰:『请公不召梁公,今固召之,某不复生也。』三思问其繇,曰:『某非他怪,乃花月之妖。上帝遣来,亦以多言荡公之心,将兴李氏。今梁公乃时之正人,某固不敢见。某尝为仆妾,宁敢无情?愿公勉事梁公,勿萌他志,不然武氏无遗种矣。』言讫更问,亦不应也。三思出见仁杰,称素娥暴疾,未可出敬。事之礼,仁杰莫知其繇。明日三思密奏其事,则天叹曰:『天之所授,不可废也。』」 萤雪:晋车胤尝以囊盛萤照读,孙康尝于冬夜映雪读书。 五车:《庄子·卷三十三·〈杂篇·天下〉》:「惠施多方,其书五车。」 「看取长安得意,莫恨春风看尽」句:宋·计敏夫《唐诗纪事·卷三十五·孟郊》:「后及第。有诗曰『昔人龌龊不足嗟,今朝旷荡恩无涯。青春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一日之间,花即看尽,何其速也。果不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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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弃疾
臣闻行阵无死命之士则将虽勇而战不能必胜,边陲无死事之将则相虽贤而功不能必成。将骄卒惰,无事则已,有事而其弊犹耳,则望贼先遁,临敌遂奔,几何而不败国家事。人君责成于宰相,宰相身任乎天下,可不有以深探其情而逆为之处乎!盖人莫不重死,惟有以致其勇,则惰者奋、骄者耸,而死有所不敢避。呜呼!此正鼓舞天下之至术也。致之如何?曰:「将帅之情与士卒之情异,而所以致之之术亦不可得而同。」和则?致将帅之勇在于均任而投其所忌,贵爵而激其所慕;致士卒之勇,在于寡使而纾其不平,素赏而恤其已亡。臣请得而备陈之: 今之天下,其弊在于儒臣不知兵而武臣有以要其上,故阃外之事朝廷所知者胜与负而已,所谓当进而退、可攻而守者,则朝廷有不及知也。彼其意盖曰:「平时清要,儒臣任之;一旦扰攘,而使我履矢石!吾且幸富贵矣。岂不能逡巡自爱而留贼以固位乎!」向者淮上之师有迁延而避虏者,是其事也。臣今欲乞朝廷于文臣之中择其廉重通敏者,每军置参谋一员,使之得以陪计议、观形势而不相统摄。非如唐所谓监军之比。彼为将者心有所忌,而文臣亦因之识行阵、谙战守,缓急均可以备边城之寄;而将帅临敌,有可进而攻之之便,彼知缙绅之士亦识兵家利害,必不敢依违养贼以自封而遗国家之患。此之谓均任而投其所忌。 凡人之情,未得志则冒死以求富贵,已得志则保富贵而重其生。古人论御将者以才之大小为辨,谓御大才者如养骐骥,御小才者如养鹰犬。然今之将帅岂皆其才大者,要之饱则飞去亦有如鹰者焉!向者虹县海道之师,有得一邑、破数舰而遽以节钺,使相与之者,是其事也。臣欲乞朝廷靳重爵命,齐量其功,等第而予之。非谓无予之谓,徐以予之,且欲使之常舋舋然,有歆慕未足之意以要其后效。而戒谕文吏,非有节制相临者必以资级为礼,予左选人均,无使如正使遥郡者间有趋伏堂下之辱,如唐以金紫而执役之类。彼被介胄者知一爵一命之可重,而朝廷无左右选贵贱之别,则亦矜持奋励、尽心于朝廷而希尊容之宠。此之谓贵爵而激其所慕。 营幕之间饱暖有不充,而主将歌舞无休时,锋镝之下肝脑不敢保,而主将雍容于帐中,此亦危且勚矣。而平时又不予之休息以养其力,至使于舁土运甓以营私室而肆鞭鞑,彼之心怀愤挟怨,惟恐天下之无事、以求所谓快意肆志者而邀其上,谁肯挺身效命以求胜敌哉!兵法曰:「视卒如爱子」,故古之贤将有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而分劳苦。臣今欲乞朝廷明敕将帅,自教阅外,非修营治栅、名公家事者不得私有役使,以收士卒之心。此之谓寡使而纾其不平。 人莫不恶死,亦莫不有父母妻拿之爱,冒万死、幸一生,所谓奇功斩获者有一资半级之望,朝廷较其毫厘而裁抑之,赏定而付之于军,则胥吏轧之、主将邀之,不得利不与。敌去师捷,主将享大富贵,而士卒有一命又复沮格如此,不幸而死,妻离子散,香火萧然,万事瓦解;未死者见之,谁不生心?兵法曰:「军赏不逾时」,而古之贤将盖有为士卒裹创恤孤者。臣今欲乞朝廷遇有赏命,特与差官携至军中,呼名给付;而死事之家,申敕主将曲加抚劳,以结士卒之欢。此之谓速赏而恤其已亡。如此则骄者化而为锐,惰者化而为力。有不守矣,守之而无不固;有不攻矣,攻之而无不克。 凡兹数事,非有难行重费,朝廷何惜而不举、已收将卒他日之用哉!臣窃观陛下向尝训百官以宠武臣,隆恩数以优战伐,是诚有意于激励将卒矣,然其间尚有行之而未及详,已行而旋复驰之事。欲望陛下察臣所以得于行伍之说如此,而明付之宰相,使之审处而力行之,庶几有以得上下之欢心,而急难不至于误国,此实天下之至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