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 和赵国兴知录韵

· 辛弃疾
吾道悠悠,忧心悄悄,最无聊处秋光到。西风林外有啼鸦,斜阳山下多衰草。 长忆商山,当年四老,尘埃也走咸阳道。为谁书到便幡然?至今此意无人晓。
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

注释

踏莎行:词牌名。金词注「中吕调」。曹冠词名《喜朝天》,越长卿词名《柳长春》,《鸣鹤馀音》词名《踏雪行》。双调五十八字,上下阕各三仄韵。四言双起,例用对偶。曾觌(dí)、陈亮词添字者,名《转调踏莎行》,双调六十四字或六十六字,上下阕各四仄韵。 赵国兴:稼轩有《南乡子·送赵国宜赴高安户曹,赵乃茂嘉郎中之子》词,赵国兴亦当是赵晋臣、茂嘉诸人子侄,事历未详。宋·陈文蔚《陈克斋文集》多与唱和之作,其中《用赵国兴梅韵自赋》诗云:「西郊有客枕溪居,特为孤芳小结庐。窗外横枝疏带竹,花边流水暗通渠。伊方傲矣百花上,我亦翛然三径馀。此外不关茅屋事,为谁烟雨自妆梳。」。 「吾道悠悠」句:唐·杜甫《发秦州》诗:「大哉乾坤内,吾道长悠悠?」 「忧心悄(qiǎo)悄(qiǎo)」句:《诗经·邶风·柏舟》:「忧心悄悄,愠于群小。」 「长忆商山,当年四老,尘埃也走咸阳道」句:《史记·卷五十五·留侯世家》:「上欲废太子,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大臣多谏争,未能得坚决者也。吕后恐,不知所为。人或谓吕后曰:『留侯善画计筴(cè),上信用之。』吕后乃使建成侯吕泽劫留侯,曰:『君常为上谋臣,今上欲易太子,君安得高枕而卧乎?』留侯曰:『始上数在困急之中,幸用臣筴。今天下安定,以爱欲易太子,骨肉之间,虽臣等百馀人何益。』吕泽彊要曰:『为我画计。』留侯曰:『此难以口舌争也。顾上有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四人者年老矣,皆以为上慢侮人,故逃匿山中,义不为汉臣。然上高此四人。今公诚能无爱金玉璧帛,令太子为书,卑辞安车,因使辩士固请,宜来。来,以为客,时时从入朝,令上见之,则必异而问之。问之,上知此四人贤,则一助也。』于是吕后令吕泽使人奉太子书,卑辞厚礼,迎此四人。四人至,客建成侯所。……汉十二年,上从击破(黥)布军归,疾益甚,愈欲易太子。留侯谏,不听,因疾不视事。叔孙太傅(通)称说引古今,以死争太子。上详许之,犹欲易之。及燕,置酒,太子侍。四人从太子,年皆八十有馀,须眉皓白,衣冠甚伟。上怪之,问曰:『彼何为者?』四人前对,各言名姓,曰东园公,角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上乃大惊,曰:『吾求公数岁,公辟逃我,今公何自从吾儿游乎?』四人皆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受辱,故恐而亡匿。窃闻太子为人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欲为太子死者,故臣等来耳。』上曰:『烦公幸卒调护太子。』四人为寿已毕,趋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示四人者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辅之,羽翼已成,难动矣。吕后真而主矣。』戚夫人泣,上曰:『为我楚舞,吾为若楚歌。』歌曰:『鸿雁高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当可奈何!虽有矰(zēng)缴,尚安所施!』歌数阕,戚夫人嘘唏流涕,上起去,罢酒。竟不易太子者,留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 书到幡然:南朝梁·殷芸《殷芸小说·卷二·周六国前汉人》:「张子房与四皓书云:『良白:仰惟先生,秉超世之殊操,……而渊游山隐,窃为先生不取也。……不及省侍,展布腹心,略写至言,想料翻然,不猜其意。张良白。』」 「至今此意无人晓」句:唐·元稹《四皓庙》诗:「四贤胡为者,千载名氛氲。显晦有遗迹,前后疑不伦。……不得为济世,宜哉为隐沦。如何一朝起,屈作储贰宾?安存孝惠帝,摧悴戚夫人。舍大以谋细,虬盘而蠖伸。惠帝竟不嗣,吕氏祸有因。虽怀安刘志,未若周与陈。皆落子房术,先生道何屯。出处贵明白,故吾今有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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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弃疾
两敌相持,无以得其情则疑,疑故易骇,骇而应之必不能详;有以得其情则定,定故不可惑,不可惑而听彼之自扰,则权常在我而敌实受其弊矣。古之善用兵者,非能务为必胜,而能谋为不可胜。盖不可胜者乃所以徐图必胜之功也。我欲胜彼,彼亦志于胜,谁肯处其败?胜败之情战于中,而胜败之机未有所决。彼或以兵来,吾敢谓其非张虚声以耀我乎?彼或以兵遁,吾敢谓其非匿形以诱我乎?是皆未敢也。然则如之何?曰:「权然后知轻重,度而后知长短」,定故也。「他人有心,与忖度之」,审故也。能定而审,敌情虽万里之远可定察矣。今吾藏战于守,未战而长为必战之待;寓胜于战,未胜而常有必胜之理。彼诚虚声以耀我,我以静应而不轻动;彼诚匿形以诱我,我有素备而不可乘;胜败既不能为吾乱,则故神闲而气定矣。然后徐以吾之心度彼之情,吾犹是彼亦犹是,南北虽有异虑,休戚岂有异趣哉! 虏人情伪,臣尝熟论之矣:譬如狩狗焉,心不肯自闲,击不则吠,吠而后却;呼之则驯,驯必致啮。盖吠我者忌我也,驯我者狎我也。彼何尝不欲战,又何尝不言和,为其实欲战而乃以和狎我,为其实欲和而乃以战要我,此所以和无定论而战无常势也,犹不可以不察。曩者兀术之死,固尝嘱其徒使入我和,曰:「韩、张、刘、岳,近皆习兵,恐非若辈所敌。」则是其情意欲和矣。然而未尝不进而求战者,计出于忌我而要我也。刘豫之废,亶尝虑无以守中原,则请割三京;亶之弑,亮尝惧我有问罪之师,则又谋割三京而还梓宫;亮之殒,褒又尝缓我追北之师,则复谋割白沟河、以丈人行事我;是其情亦真欲和矣,非诈也。未几,亶之所割,视我守之人非其敌,则不旋踵而复取之;亮之所谋,窥我遣贺之使,知其无能为,则中辍而萌辛巳之逆;褒之所谋,悟吾有班师之失,无意于袭,则反复而有意外之请。夫既云和矣而复中辍者,盖用其狎而谋胜于我也。 今日之事,揆诸虏情,是有三不敢必战,二必欲尝试。何以言之?空国之师,商鉴不远,彼必不肯再用危道,万一猖獗,特不过调沿边戍卒而已,戍卒岂能必其胜,此一不敢必战也。海、泗、唐、邓等州,吾既得之,彼用兵三年而无成,则我有攻守之士,而虏人已非前日之比,此二不敢必战也。契丹诸胡侧目于其后,中原之士扼腕于其前,令之虽不得不从,从之未必不反,此三不敢战也。 有三不敢必战之形,惧吾之窥其弱而绝岁币,则其势不得不张大以要我,此一欲尝试也。贪而志欲得,求不能充其所欲,心惟务干侥幸,谋不暇于万全,此二欲尝试也。 且彼诚欲战耶,则必不肯张皇以速我之备。且如逆亮始谋南寇之时,刘麟、蔡松年一探其意而导之,则麟逐而松年鸩,恶其露机也。今诚必战,岂欲人遂知之乎!彼诚不敢必战耶,贪残无义,忿不顾败,彼何所恤?以母之亲、兄之长,一忤其意,一利其位,亮犹弑之,何有于我?况今沿海造舰,沿淮治具,包藏祸心,有隙皆可投,敢谓之终遂不战乎?大抵今彼虽无必敢战之心,而吾亦不可不防其欲尝试之举。彼于高丽、西夏,气足以吞之,故于其使之至也,坦然待之而无他;惟吾使命之去,则多方腆鲜,曲意防备。如人见牛羊未尝作色,而遇虎豹则厉声奋臂以加之,此又足以见其深有忌于我也。彼知有忌,我独无忌哉!我之所忌不在于虏欲必战,而在于虏幸胜以逾淮,而遂守淮以困我,则吾受其疾矣。〔御之之术,臣具于《守淮》篇。〕 昔者,黥布之心,为身而不顾后,必出下策,薛公知之以告高祖,而布遂成擒。先零之心,恐汉而疑罕[千干],解仇结约,充国知之以告宣帝,而先零自速败。薛公、充国非有风角写占之胜、枯茎朽骨之技,亦惟心定而虑审耳。朝廷心定而虑审,何情不可得,何功不可成。不求敌情之知,而观彼虚声诡势以为进退者,非特在困吾力,且失夫致胜之机为可惜。臣故曰:「知敌之情而为之处者,绰绰乎其有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