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曲江老人百韵

· 元稹
何事花前泣,曾逢旧日春。 先皇初在镐,贱子正游秦。 拨乱干戈后,经文礼乐辰。 徽章悬象魏,貔虎画骐驎。 光武休言战,唐尧念睦姻。 琳琅铺柱础,葛藟茂河漘。 尚齿惇耆艾,搜材拔积薪。 裴王持藻镜,姚宋斡陶钧。 内史称张敞,苍生借寇恂。 名卿唯讲德,命士耻忧贫。 杞梓无遗用,刍荛不忘询。 悬金收逸骥,鼓瑟荐嘉宾。 羽翼皆随凤,圭璋肯杂珉。 班行容济济,文质道彬彬。 百度依皇极,千门辟紫宸。 措刑非苟简,稽古蹈因循。 书谬偏求伏,诗亡远听申。 雄推三虎贾,群擢八龙荀。 海外恩方洽,寰中教不泯。 儒林精阃奥,流品重清淳。 天净三光丽,时和四序均。 卑官休力役,蠲赋免艰辛。 蛮貊同车轨,乡原尽里仁。 帝途高荡荡,风俗厚訚訚。 暇日耕耘足,丰年雨露频。 戍烟生不见,村竖老犹纯。 耒耜勤千亩,牲牢奉六禋。 南郊礼天地,东野辟原畇。 校猎求初吉,先农卜上寅。 万方来合杂,五色瑞轮囷。 池籞呈朱雁,坛场得白麟。 酹金光照耀,奠璧彩璘玢。 掉荡云门发,蹁跹鹭羽振。 集灵撞玉磬,和鼓奏金錞。 建簴崇牙盛,衔钟兽目嗔。 总干形屹崒,戛敔背嶙峋。 文物千官会,夷音九部陈。 鱼龙华外戏,歌舞洛中嫔。 佳节修酺礼,非时宴侍臣。 梨园明月夜,花萼艳阳晨。 李杜诗篇敌,苏张笔力匀。 乐章轻鲍照,碑板笑颜竣。 泰岳陪封禅,汾阴颂鬼神。 星移逐西顾,风暖助东巡。 浴德留汤谷,蒐畋过渭滨。 沸天雷殷殷,匝地毂辚辚。 沃土心逾炽,豪家礼渐湮。 老农羞荷锸,贪贾学垂绅。 曲艺争工巧,雕机变组紃。 青凫连不解,红粟朽相因。 山泽长孳货,梯航竞献珍。 翠毛开越巂,龙眼弊瓯闽。 玉馔薪然蜡,椒房烛用银。 铜山供横赐,金屋贮宜颦。 班女恩移赵,思王赋感甄。 辉光随顾步,生死属摇唇。 世族功勋久,王姬宠爱亲。 街衢连甲第,冠盖拥朱轮。 大道垂珠箔,当垆踏锦茵。 轩车隘南陌,钟磬满西邻。 出入张公子,骄奢石季伦。 鸡场潜介羽,马埒并扬尘。 韬袖夸狐腋,弓弦尚鹿𦟘。 紫绦牵白犬,绣䪜被花骃。 箭倒南山虎,鹰擒东郭㕙。 翻身迎过雁,劈肘取回鹑。 竟蓄朱公产,争藏邴氏缗。 桥桃矜马鹜,倚顿数牛犉。 齑斗冬中韭,羹怜远处莼。 万钱才下箸,五酘未称醇。 曲水闲销日,倡楼醉度旬。 探丸依郭解,投辖伴陈遵。 共谓长之泰,那知遽搆屯。 奸心兴桀黠,凶丑比顽嚚。 斗柄侵妖彗,天泉化逆鳞。 背恩欺乃祖,连祸及吾民。 䝟貐当前路,鲸鲵得要津。 王师才业业,暴卒已䖜䖜。 杂虏同谋夏,宗周暂去豳。 陵园深暮景,霜露下秋旻。 凤阙悲巢鵩,鹓行乱野麇。 华林荒茂草,寒竹碎贞筠。 村落空垣坏,城隍旧井堙。 破船沉古渡,战鬼聚阴磷。 振臂谁相应,攒眉独不伸。 毁容怀赤绂,混迹戴黄巾。 木梗随波荡,桃源敩隐沦。 弟兄书信断,鸥鹭往来驯。 忽遇山光澈,遥瞻海气真。 秘图推废主,后圣合经纶。 野杏浑休植,幽兰不复纫。 但惊心愤愤,谁恋水粼粼。 尽室离深洞,轻桡荡小䑳。 殷勤题白石,怅望出青蘋。 梦寐平生在,经过处所新。 阮郎迷里巷,辽鹤记城闉。 虚过休明代,旋为朽病身。 劳生常矻矻,语旧苦谆谆。 晚岁多衰柳,先秋愧大椿。 眼前年少客,无复昔时人。
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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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长庆集》序

元稹
《白氏长庆集》者,太原人白居易之所作,居易字乐天。乐天始言,试指「之」、「无」二字,能不误。始即言,读书勤敏,与他儿异。五六岁识声韵,十五志诗赋,二十七举进士。贞元末,进士尚驰竞,不尚文,就中六籍尤摈落。礼部侍郎高郢始用经艺为进退,乐天一举擢上第。明年拔萃甲科,由是《性习相近远》、《求元珠》、《斩白蛇剑》等赋,洎百节判,新进士竞相传于京师矣。会宪宗皇帝册召天下士,乐天对诏称旨,又登甲科。未几,入翰林掌制诰,比比上书言得失,因为《喜雨诗》、《秦中吟》等数十章,指言天下事,时人比之《风》《骚》焉。 予始与乐天同校祕书,前后多以诗章相赠答。会予谴掾江陵,乐天犹在翰林,寄予百韵律诗及杂体,前后数十章。是后各佐江、通,复相酬寄。巴、蜀、江、楚间洎长安中少年,递相倣效,竞作新词,自谓为「元和诗」,而乐天《秦中吟》《贺雨》《讽谕》《闲适》等篇,时人罕能知者。然而二十年间,禁省、观寺、邮堠、墙壁之上无不书,王公、妾妇、牛童、马走之口无不道,至于缮写模勒,衒卖于市井,或持之以交酒茗者,处处皆是。其甚者,有至于盗窃名姓,苟求自售。杂乱闲厕,无可奈何。予尝于平水市中,见村校诸童,竞习歌咏,召而问之,皆对曰:「先生教我乐天、微之诗。」固亦不知予之为微之也。又鸡林贾人求市颇切,自云本国宰相每以一金换一篇,其甚伪者,宰相辄能辨别之。自篇章已来,未有如是流传之广者。 长庆四年,乐天自杭州刺史以右庶子诏还,予时刺郡会稽,因得尽徵其文,手自排缵,成五十卷,凡二千二百五十一首。前辈多以「前集」,「中集」为名,予以为国家改元长庆,讫于是,因号曰《白氏长庆集》。大凡人之文各有所长,乐天之长,可以为多矣。夫讽谕之诗长于激,闲适之诗长于遣,感伤之诗长于切,五字律诗百言而上长于赡,五字、七字百言而下长于情,赋、赞、箴、戒之类长于当,碑、记、叙、事、制诰长于实,启、奏、表、状长于直,书、檄、词、策、剖判长于尽。总而言之,不亦多乎哉。至于乐天之官秩景行,与予之交分浅深,非叙文之要也,故不书。长庆四年冬十二月十日,微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