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租 曾 曾巩 宋 耕耨筋力苦,收刈田野乐。 乡邻约来往,樽酒追酬酢。 生涯给俯仰,公敛忘厚薄。 胡为此岁暮,老少颜色恶? 国用有缓急,时议废量度。 内外奔气势,上下穷割剥。 今岁九夏旱,赤日万里灼。 陂湖蹙埃壒,禾黍死硗确。 众期必见省,理在非可略。 谓须倒廪赈,讵止追租阁。 吾人已迫切,此望亦迂邈。 奈何呻吟诉,卒受鞭捶却。 宁论救憔悴,反与争合龠。 问胡应驱迫,久已罹匮涸。 计须卖强壮,势不存尪弱。 去岁已如此,愁呼遍郊郭。 饥羸乞分寸,斯须死笞缚。 法令尚修明,此理可惊愕。 公卿饱天禄,耳目知民瘼。 忍令疮痍内,每肆诛求虐。 但忧值空虚,宁无挺犁钁。 暴吏理宜除,浮费义可削。 吾卧避嚣喧,兹言偶斟酌。 试起望遗村,霾风振墟落。
送李材叔知柳州序 曾 曾巩 宋 谈者谓南越偏且远,其风气与中州异。故官者皆不欲久居,往往车船未行,辄已屈指计归日。又咸小其官,以为不足事。其逆自为虑如此,故其至皆倾摇解弛,无忧且勤之心。其习俗从古而尔,不然,何自越与中国通已千馀年,而名能抚循其民者,不过数人邪!故越与闽、蜀,始俱为夷,闽、蜀皆已变,而越独尚陋,岂其俗不可更与?盖吏者莫致其治教之意也。噫!亦其民之不幸也已。 彼不知繇京师而之越,水陆之道皆安行,非若闽溪、峡江、蜀栈之不测。则均之吏于远,此非独优欤?其风气吾所谙之,与中州亦不甚异。起居不违其节,未尝有疾。苟违节,虽中州宁能不生疾邪!其物产之美,果有荔子、龙眼、蕉、柑、橄榄,花有素馨、山丹、含笑之属,食有海之百物,累岁之酒醋,皆绝于天下。人少斗讼,喜嬉乐。吏者唯其无久居之心,故谓之不可。如其有久居之心,奚不可邪! 古之人为一乡一县,其德义惠爱尚足以薰蒸渐泽,今大者专一州,岂当小其官而不事邪?令其得吾说而思之,人咸有久居之心,又不小其官,为越人涤其陋俗而驱于治,居闽、蜀上,无不幸之叹,其事出千馀年之表,则其美之巨细可知也。然非其材之颖然迈于众人者不能也。官于南者多矣,予知其材之颖然迈于众人,能行吾说者李材叔而已。 材叔又与其兄公翊仕同年,同用荐者为县,入祕书省,为著作佐郎。今材叔为柳州,公翊为象州,皆同时,材又相若也。则二州交相致其政,其施之速、势之便,可胜道也夫!其越之人幸也夫!其可贺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