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 · 七十列传 · 魏其武安侯列传

· 司马迁
魏其侯窦婴者,孝文后从兄子也。父世观津人。喜宾客。孝文时,婴为吴相,病免。孝景初即位,为詹事。 梁孝王者,孝景弟也,其母窦太后爱之。梁孝王朝。因昆弟燕饮。是时,上未立太子。酒酣,从容言曰:“千秋之后传梁王。”太后欢。窦婴引卮酒敬上,曰:“天下者,高祖天下。父子相传,此汉之约也。上何以得擅传梁王?”太后由此憎窦婴。窦婴亦薄其官,因病免。太后除窦婴门籍,不得入朝请。 孝景三年,吴、楚反。上察宗室诸窦毋如窦婴贤,乃召婴。婴入见,固辞谢病不足任。太后亦惭。于是上曰:“天下方有急,王孙宁可让邪?”乃拜婴为大将军,赐金千斤。窦婴乃言袁盎、栾布诸名将贤士在家者进之。所赐金,陈之廊庑下,军吏过,辄令财取为用,金无入家者。窦婴守荥阳,监齐、赵兵。七国兵已尽破,封婴为魏其侯。诸游士宾客争归魏其侯。孝景时,每朝议大事,条侯、魏其侯,诸列侯莫敢与亢礼。 孝景四年,立栗太子。使魏其侯为太子傅。孝景七年,栗太子废,魏其数争不能得。魏其谢病屏居蓝田南山之下数月,诸宾客辩士说之,莫能来。梁人高遂乃说魏其曰:“能富贵将军者,上也;能亲将军者,太后也。今将军傅太子,太子废而不能争,争不能得,又弗能死;自引谢病,拥赵女,屏间处而不朝。相提而论,是自明扬主上之过。有如两宫螫将军,则妻子毋类矣。”魏其侯然之,乃遂起,朝请如故。 桃侯免相,窦太后数言魏其侯。孝景帝曰:“太后岂以为臣有爱,不相魏其?魏其者,沾沾自喜耳,多易。难以为相,持重。”遂不用。用建陵侯卫绾为丞相。 武安侯田蚡者,孝景后同母弟也,生长陵。魏其已为大将军后,方盛。蚡为诸郎,未贵,往来侍酒魏其,跪起如子侄。及孝景晚节,蚡益贵幸,为太中大夫。蚡辩有口,学盘盂诸书,王太后贤之。孝景崩,即日太子立,称制,所镇抚多有田蚡宾客计策。蚡、弟田胜,皆以太后弟,孝景后三年,封蚡为武安侯,胜为周阳侯。 武安侯新欲用事为相,卑下宾客,进名士家居者贵之,欲以倾魏其诸将相。建元元年,丞相绾病免,上议置丞相、太尉。籍福说武安侯曰:“魏其贵久矣,天下士素归之。今将军初兴,未如魏其,即上以将军为丞相,必让魏其。魏其其为丞相,将军必为太尉。太尉、丞相尊等耳,又有让贤名。”武安侯乃微言风上,于是乃以魏其侯为丞相,武安侯为太尉。籍福贺魏其侯,因吊曰:“君侯资性喜善疾恶,方今善人誉君侯,故至丞相。然君侯且疾恶,恶人众,亦且废君侯。君侯能兼容,则幸久;不能,今以毁去矣。”魏其不听。 魏其、武安俱好儒术,推毂赵绾为御史大夫,王臧为郎中令,迎鲁申公,欲设明堂。令诸侯就国,除关,以礼为服制,以兴太平。举适诸窦,宗室毋节行者,除其属籍。时诸外家为列侯;列侯多尚公主,皆不欲就国,以故毁日至窦太后。太后好黄、老之言,而魏其、武安、赵绾、王臧等务隆推儒术,贬道家言。是以窦太后滋不说魏其等。及建元二年,御史大夫赵绾请无奏事东宫。窦太后大怒。乃罢逐赵绾、王臧等,而免丞相、太尉。以柏至侯许昌为丞相,武强侯庄青翟为御史大夫。魏其、武安由此以侯家居。武安侯虽不任职,以王太后故,亲幸,数言事多效,天下吏士趋势利者,皆去魏其归武安。武安日益横。 建元六年,窦太后崩。丞相昌,御史大夫青翟坐丧失不办,免。以武安侯蚡为丞相,以大司农韩安国为御史大夫。天下士、郡国诸侯愈益拊武安。 武安者,貌侵,生贵甚。又以为诸侯王多长,上初即位,富于春秋,蚡以肺腑为京师相,非痛折节以礼诎之,天下不肃。当时是,丞相入奏事,坐语移日,所言皆听。荐人或起家至二千石,权移主上。上乃曰:“君除吏已尽未?吾亦欲除吏!”尝请考工地益宅。上怒曰:“君何不遂取武库!”是后乃退。尝召客饮,坐其兄南乡,自坐东乡,以为汉相尊,不可以兄故私桡。武安由此滋骄。治宅甲诸地,田园极膏腴,而市郡县器物相属于道。前堂罗钟鼓,立曲旃;后房妇女以百数。诸侯奉金玉狗马玩好,不可胜数。 魏其失窦太后,益疏不用,无势。诸客稍稍自引而怠傲。唯灌将军独不失故。魏其日默默不得志,而独厚遇灌将军。 灌将军夫者,颍阴人也。夫父张孟,尝为颍阴侯婴舍人,得幸,因进之至二千石,故蒙灌氏姓为灌孟。吴、楚反时,颍阴侯灌何为将军,属太尉,请灌孟为校尉。夫与千人与父俱。灌孟年老,颍阴侯彊请之,郁郁不得意。故战常陷坚,遂死吴军中。军法:“父子俱从军,有死事,得以丧归。”灌夫不肯随丧归,奋曰:“愿取吴王若将军头以报父之仇。”于是,灌夫披甲持戟,募军中壮士所善愿从者数十人。及出壁门,莫敢前。独二人及从奴十馀骑驰入吴军,至吴将麾下,所杀伤数十人。不得前,复驰还,走入汉壁,皆亡其奴,独与一骑归。夫身中大创十馀,适有万金良药,故得无死。夫创少瘳,又复请将军曰:“吾益知吴壁中曲折,请复往。”将军壮义之,恐亡夫,乃言太尉。太尉乃固止之。吴已破,灌夫以此名闻天下。颍阴侯言之上,上以夫为中郎将。数月,坐法去。后家居长安,长安中诸公莫弗称之。孝景时,至代相。孝景崩,今上初即位,以为淮阳天下交,劲兵处,故徙夫为淮阳太守。建元元年,入为太仆。二年,夫与长乐卫尉窦甫饮,轻重不得。夫醉,搏甫。甫,窦太后昆弟也。上恐太后诛夫,徙为燕相。数月,坐法去官,家居长安。 灌夫为人刚直,使酒,不好面谀。贵戚诸有势在己之右,不欲加礼,必陵之。诸士在己之左,愈贫贱,尤益敬,与钧。稠人广众,荐宠下辈。士亦以此多之。夫不喜文学,好任侠,已然诺。诸所与交通,无非豪杰大猾。家累数千万,食客日数十百人。陂池田园,宗族宾客,为权利,横于颍川。颍川儿乃歌之曰:“颍水清,灌氏宁;颍水浊,灌氏族。”灌夫家居虽富,然失势,卿相侍中宾客益衰。及魏其侯失势,亦欲倚灌夫,引绳批根生平慕之后弃之者。灌夫亦倚魏其而通列侯宗室为名高。两人相为引重,其游如父子然,相得欢甚,无厌,恨相知晚也。 灌夫有服,过丞相。丞相从容曰:“吾欲与仲孺过魏其侯,会仲孺有服。”灌夫曰:“将军乃肯幸临况魏其侯,夫安敢以服为解!请语魏其侯帐具,将军旦日蚤临!”武安许诺。灌夫俱语魏其侯,如所谓武安侯。魏其与其夫人益市牛酒,夜洒扫,早帐具至旦。平明,令门下候视。至日中,丞相不来。魏其谓灌夫曰:“丞相岂忘之哉?”灌夫不怿曰:“夫以服请,宜往。”乃驾,自往迎丞相。丞相特前戏许灌夫,殊无意往。及夫至门,丞相尚卧。于是夫入见,曰:“将军昨日幸许过魏其,魏其夫妻治具,自旦至今,未敢尝食。”武安鄂谢,曰:“吾昨日醉,忽忘与仲孺言。”乃驾往,又徐行。灌夫愈益怒。及饮酒酣,夫起舞属丞相,丞相不起。夫从坐上语侵之。魏其乃扶灌夫去,谢丞相。丞相卒饮至夜,极欢而去。 丞相尝使籍福请魏其城南田,魏其大望曰:“老仆虽弃,将军虽贵,宁可以势夺乎?”不许。灌夫闻,怒骂籍福。籍福恶两人有郄,乃谩自好谢丞相,曰:“魏其老且死,易忍,且待之。”已而武安闻魏其、灌夫实怒不予田,亦怒,曰:“魏其子尝杀人,蚡活之。蚡事魏其,无所不可,何爱数顷田?且灌夫何与也?吾不敢复求田!”武安由此大怨灌夫、魏其。 元光四年春,丞相言:“灌夫家在颍川,横甚,民苦之。请案。”上曰:“此丞相事,何请?”灌夫亦持丞相阴事,为奸利;受淮南王金,与语言。宾客居间,遂止,俱解。 夏,丞相取燕王女为夫人。有太后诏,召列侯宗室皆往贺。魏其侯过灌夫,欲与俱。夫谢曰:“夫数以酒失得过丞相,丞相今者又与夫有郄。”魏其曰:“事已解。”彊与俱。饮酒酣,武安起为寿,坐皆避席伏。已,魏其侯为寿,独故人避席耳,馀半膝席。灌夫不悦,起行酒,至武安,武安膝席曰:“不能满觞。”夫怒,因嘻笑曰:“将军,贵人也,属之!”时武安不肯。行酒次至临汝侯,临汝侯方与程不识耳语,又不避席。夫无所发怒,乃骂临汝侯曰:“生平毁程不识不直一钱,今日长者为寿,乃效女儿呫嗫耳语!”武安谓灌夫曰:“程、李俱东西宫卫尉,今众辱程将军,仲孺独不为李将军地乎?”灌夫曰:“今日斩头陷胸,何知程、李乎!”坐乃起更衣,稍稍去。魏其侯去,麾灌夫出。武安遂怒曰:“此吾骄灌夫罪。”乃令骑留灌夫。灌夫欲出不得。籍福起为谢,案灌夫项令谢。夫愈怒,不肯谢。武安乃麾骑缚夫,置传室,召长史曰:“今日召宗室,有诏。”劾灌夫骂坐不敬,系居室,遂桉其前事,遣吏分曹逐捕灌氏之属,皆得弃市罪。 魏其侯大媿,为资使宾客请,莫能解。武安吏皆为耳目,诸灌氏皆亡匿。夫系,遂不得告言武安阴事。魏其锐身为救灌夫,夫人谏魏其曰:“灌将军得罪丞相,与太后家忤,宁可救邪!”魏其侯曰:“侯自我得之,自我捐之,无所恨。且终不令仲孺独死,婴独生!”乃匿其家,窃出上书。立召入,具言灌夫醉饱事,不足诛。上然之,赐魏其食,曰:“东朝廷辩之。”魏其之东朝,盛推灌夫之善,言其醉饱得过,乃丞相以他事诬罪之。武安又盛毁灌夫所为横恣,罪逆不道。魏其度不可奈何,因言丞相短。武安曰:“天下幸而安乐无事,蚡得为肺腑,所好音乐狗马田宅。蚡所爱倡优巧匠之属,不如魏其、灌夫日夜招聚天下豪杰壮士与论议,腹诽而心谤,不仰视天而俯画地,辟倪两宫间,幸天下有变而欲有大功。臣乃不知魏其等所为。” 于是上问朝臣:“两人孰是?”御史大夫韩安国曰:“魏其言‘灌夫父死事,身荷戟,驰入不测之吴军,身被数十创,名冠三军。此天下壮士,非有大恶,争杯酒,不足引他过以诛也。’魏其言是也。丞相亦言:‘灌夫通奸猾,侵细民,家累巨万,横恣颍川,凌轹宗室,侵犯骨肉,此所为之“枝大于本,胫大于股,不折必披。”’丞相言亦是。唯明主裁之。”主爵都尉汲黯是魏其。内史郑当时是魏其,后不敢坚对。馀皆莫敢对。上怒内史曰:“公平生数言魏其、武安长短。今日廷论,局趣如效辕下驹。吾并斩若属矣。”即罢起。入,上食太后。太后亦已使人候伺,具以告太后。太后怒,不食,曰:“今我在也,而人皆藉吾弟,令我百岁后,皆鱼肉之矣。且帝宁能为石人邪!此特帝在,即录录,设百岁后,是属宁有可信者乎!”上谢曰:“俱宗室外家,故廷辩之。不然,此一狱吏所决耳。” 是时,郎中令石建为上分别言两人事。武安已罢朝,出止车门,召御史大夫载,怒曰:“与长孺共一老秃翁,为何首鼠两端?”韩御史良久谓丞相曰:“君何不自喜?夫魏其废君,君当免冠解印绶归,曰:‘臣以肺腑幸得待罪,因非其任,魏其皆是。’如此,上必多君有让,不废君。魏其必内愧,杜门齰舌自杀。今人毁君,君亦毁人,譬如贾竖女子争言,何其无大体也!”武安谢罪曰:“争时急,不知出此。”于是上使御史簿责魏其所言灌夫,颇不雠,欺谩。劾系都司空。 孝景时,魏其常受遗诏,曰:“事有不便,以便宜论上。”及系灌夫,罪至族。事日急,诸公莫敢复明言于上。魏其乃使昆弟子上书言之,幸得复召见。书奏上,而案尚书,大行无遗诏。诏书独藏魏其家,家丞封。乃劾魏其矫先帝诏,罪当弃市。五年十月,悉论灌夫及家属。魏其良久乃闻,闻即恚,病痱,不食,欲死。或闻上无意杀魏其,魏其复食,治病,议定不死矣。乃有蜚语,为恶言闻上,故以十二月晦论弃市渭城。 其春,武安侯病,专呼服谢罪。使巫视鬼者视之,见魏其、灌夫共守欲杀之。竟死。子恬嗣。元朔三年,武安侯坐衣襜褕入宫,不敬。 淮南王安谋反觉,治。王前朝,武安侯为太尉时,迎王至霸上,谓王曰:“上未有太子,大王最贤,高祖孙。即宫车晏驾,非大王立,当谁哉!”淮南王大喜,厚遗金财物。上自魏其时,不直武安,特为太后故耳。及闻淮南王金事,曰:“使武安侯在者,族矣!” 太史公曰:魏其、武安皆以外戚重。灌夫用一时决策而名显。魏其之举以吴、楚。武安之贵在日、月之际。然魏其不知时变,灌夫无术而不逊,两人相翼,乃成祸乱。武安负贵而好权,杯酒责望,陷彼两贤。呜呼哀哉!迁怒及人,命亦不延。众庶不载,竟被恶言。呜呼哀哉!祸所从来矣。
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

注释

本篇选自《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是窦婴、田蚡、灌夫三人的合传。魏其(jī):汉县名,在今山东省临沂市市区东南,此指魏其侯窦婴。窦婴,字王孙,景帝时因功被封为魏其侯。武安侯:田蚡(fén)的封号。武安,汉县名,在今河北省武安县。 孝文:汉文帝刘恒,刘邦子。公元前179年至公元前157年在位。汉代号称以孝治天下,皇帝谥号前均冠以“孝”字。孝文后:汉文帝的皇后窦氏,生景帝及梁孝王。从兄:堂兄. 父世观津人:父辈以上世世为观津人。观津,汉县名,在今河北省武邑县东南。 吴相:吴王的国相。吴,指吴王刘濞,刘邦的二兄刘仲之子。相,汉朝派到诸侯国帮助治理政事的官员。 孝景:汉景帝刘启,文帝之子,公元前157年至公元前141年在位。詹事:汉官名,掌管皇后、太子的家事,秩(俸禄等级)二千石。 梁孝王:文帝次子刘武,景帝同母弟,先封为代王,后改封为淮南王,最后徙为梁王。 朝:朝见皇帝。因昆弟燕饮:以兄弟的身份与景帝在一起宴饮。昆弟,兄弟。燕,同“宴”。 千秋之后传梁王:死后把帝位传给梁王。 驩:同欢。 引卮酒:举起一大杯酒。卮(zhī):一种大酒杯。 约:制度 薄其官:轻视他的官位。因病免:借病辞官。 门籍:出入宫门的名册。朝请:古代诸侯按时朝见天子,春称“朝”,秋称“请”。 吴、楚反:指吴王刘濞、楚王刘戊、胶西王刘卬、胶东王刘雄渠,菑川王刘贤、济南王刘辟光、赵王刘遂等七个诸侯王为反对朝廷削减封地,以请诛晁错、清君侧为名而发动的叛乱。 宗室:指刘姓皇族的人。诸窦:指窦大后家族中的人。毋:同“无”。 谢病不足任:托官有病,不足担当重任。 袁盎:字丝,楚人,曾作吴相。后被梁王所杀。栾布:汉初名将,梁人,因平吴楚军有功,封俞侯。在家者:无官闲居的人。 廊:走廊。庑:廊下小屋。 财取为用:斟酌取用。财,同“裁”,酌量,裁度。 荥阳:在今河南省荥阳县,是古代军事重地。监齐赵兵:监护讨伐齐、赵的兵马。当时景帝派太尉周亚夫击吴楚,栾布击齐,郦寄击赵。窦婴为大将军,驻军荥阳,节制击齐赵的大军。 监:监控 七国:指反叛汉朝的吴楚等七国。 条侯:太尉周亚夫,汉初名将周勃子,当时是讨伐吴楚叛军的统帅,后官至丞相,因事受牵,下狱死。条,今河北省景县。 亢礼:互相平等地施礼。亢,同“抗”,对等。 栗太子:景帝长于刘荣,栗姬所生,故称栗大子。 栗太子废:据《史记·外戚世家》,栗姬与景帝诸美人争宠,诸美人因景帝姊长公主刘嫖得贵幸,栗姬妒,怨及长公主。长公主与王夫人(武帝母)共谗栗姬,景帝怒,贬栗太子为临江王。后栗姬以忧死,临江王坐罪自杀。 谢:推辞 屏居:屏除人事交往而闲居。屏,排除。蓝田:汉县名,在今陕西蓝田县。南山:终南山。 莫能来:没人能使他回到京城来。 赵女:指美女。古时赵地多美女。屏间处:退隐闲居。间:通闲。 相提而论:相比而言。相提,相比,对照。郭嵩焘日:“相提而论,谓争不能死,已负所职矣,又自负气屏居,是自不任过而专归过人主也。”(《史记札记》) 有如:假如。两宫:指皇帝和太后。螫:像毒虫螫人那样因怒而加害。毋类:裴驷《史记集解》:“谓见诛灭无遗类。”毋,同“无”。 桃侯免相:指景帝十四年(前143),桃侯刘舍因日食被免去丞相之职。桃:汉县名,在今河北冀县西北。 臣:景帝对窦太后的自称。有爱:指吝惜相位。爱,吝惜。 沾沾自喜:王先谦曰:“犹言‘诩诩自得’也。”(《汉书补注》)郭嵩焘日:“大抵言其器局之小而已。”(《史记札记》)多易:做事轻率,不稳重。易,轻率。王先谦日:“婴为争太子事,谢病数月,复起,出处轻率。帝故知其多易,难以持重。”持重:担当重任。 建陵:汉县名,在今江苏怵阳县西北。卫绾:大陵(在今山西文水县东北)人,文帝时为中郎将,景帝时因军功封建陵侯。 孝景后:武帝的生母王皇后,其母臧儿先嫁给王仲,生皇后;后又改嫁田氏,生田蚡、田胜。故云田蚡是孝景后同母弟。长陵:汉县名,在今陕西咸阳市东北,是刘邦的陵墓(长陵)所在地。 诸郎:郎中令所属的一般郎官,如中郎、侍郎、议郎、郎中之类,掌宿卫宫禁,侍从车驾。子姓:同姓的晚辈,如同说“子孙”。一本作“子侄”。 晚节:晚年。太中大夫:汉官名,掌议论,属郎中令。 辩有口:善辩论,有口才。槃盂诸书:用汉代以前的古文字写在槃盂上的铭文。槃,同“盘”。王大后:即景帝王皇后。梁玉绳《史记志疑》曰:“此在景帝世,只当称皇后。《汉书》作‘王皇后’,是。” 太子立:汉武帝刘彻由太子即皇帝位。称制:代皇帝临朝听政。武帝即位时,年仅十六岁,故由其母王太后代行皇帝之权。制,皇帝的命令。镇抚:镇压与安抚。 孝景后三年:公元前141年,此年景帝死,武帝即位,但并未改元。周阳:汉县名,在今甘肃正宁县。 用事:当权。倾:压倒,超过。 建元元年:公元前140年。建元,汉武帝用的第一个年号(前140一前135年),我国古代用年号纪年自此始。 “上议置”句:皇帝考虑安排丞相、太尉的人选。太尉:汉代的最高军事长官,为三公之一,曾于景帝七年废除,此时武帝准备重新设置。 籍福:一个往来于权贵之门的食客。 即:假使。让:谦让。 尊等:尊贵的程度相等。 微言:委婉含蓄地说。风,同“讽”:婉转地暗示。 吊:劝诫,警告。 今以毁去:即将因毁谤而罢官。 推毂:推荐。毂,车轮的中心,代指车轮。《汉书》颜师古注:“推毂,谓升荐之,若转车轮之为也。”赵绾:代郡(今山西东北部及河北西北部)人,御史大夫:汉代三公之一,位仅次于丞相,掌纠察弹劾及群臣奏书。王臧:兰陵(在今山东枣庄市东南)人。郎中令:汉官名,为九卿之一,掌管宫庭门户。 鲁申公:汉初名儒,姓申名培,鲁人,曾传授《诗经》。明堂:明政教之堂,天予用以朝诸侯。卫绾、王臧难以成就其事,因而上奏武帝,请来其老师申公。列侯就国:让列侯离开京城回到自己的封国去。除关:废除关禁,准许随便通行。以礼为服制:按照古礼来规定吉凶等各种服饰制度。 举适:揭发、弹劾。适:同“谪”。毋:同“无’。属籍:族谱。 外家:外戚。尚公主:娶公主为妻。尚:同“上”,作“高攀”解。毁日至窦太后:对窦婴等人的诽谤,天天传到窦太后那里。 黄老之言:汉初的道家学说。是秦汉之际的道家假托黄帝立言,改造老子学说,并杂取各家观点而形成的一种理论体系。务:致力。隆推:推崇,尊扬。滋:愈益,更加。说:通“悦”。 无奏事东宫:不要向窦太后奏事。东官,指窦太后。她居住的长乐宫在皇宫东部,故称东宫。当时虽由王太后称制,但朝廷大事仍需上奏窦太后,由她决断。 柏至:地名。许昌:刘邦功臣许温之孙,袭祖封为柏至侯。武强:汉县名,在今河北武强县东北。庄青翟:刘邦功臣庄不识之孙,袭祖封为武强侯。 数言事多效:屡次谈论国事,意见多被听取。 坐丧事不办:因没把窦太后的丧事办好而获罪。 财政。韩安国:字长孺,成安(在今河南临妆县东,当时属梁国)人。 天下士:四方士人。郡诸侯:如同说“郡国”,指诸郡、诸侯国的官吏及诸侯王。 貌侵:相貌矮小丑陋。侵,同“寝”。生贵甚:生下来就极为尊贵,田蚡出生就为外戚。 富于春秋:指年轻,来日方长。以肺腑为京师相:凭借着与皇帝的至亲关系作了丞相。折节:屈节,本指自己转变作风,谦恭下人,这里指对诸侯王以尊贵临之,使其屈节而下已。诎,同“屈”。肃,恭敬、畏服。 移日:日影移动,指时间很长。 起家至二千石:由在家闲居被起用,直接任命为俸禄二千石的高级官员。二千石,指朝廷中一部分高级官员和地方的郡守国相,其俸禄都是每月一百二十斛(二千石)米。权移主上:把皇帝的权力转移到自己手中。 除吏:委任官吏。 考工:官署,掌制造器械。这句是说,田蚡曾请求武帝把考工室的地皮划给他,以扩建住宅。 武库:国家存放兵器的库房,地址靠近考工室。退:收束,敛迹。 盖:汉县名,在今山东沂水县西北。盖侯:指王信,是王太后之兄,田蚡的异母兄。这两句是说,让他的哥哥盖侯南向坐,自己东向坐。当时以东向为尊位,南向次之。桡:曲,屈尊。 甲诸第:胜过其他贵族的第宅。甲,居头等。第,府第。市买:购买。 曲旃(zhān):用整幅绣帛制成的曲柄旌幡,皇帝用以招贤。田蚡立曲旃是僭越行为。 稍稍:渐渐。引:引退。灌将军:灌夫,字仲孺。不失故:不改故态。 颍阴:汉县名,即今河南许昌市。 颍阴侯婴:灌婴,睢阳(在今河南商丘县南)人,刘邦的功臣,官至丞相。舍人:在权贵家任职的食客。 灌何:灌婴之子,袭其父爵为颖阴侯。太尉:指周亚夫。请:作“荐举”解。校尉:部队中的中级军官,属将军统领。 强请之:极力举荐。陷坚:深入敌方坚固的阵地。 死事:为国事而死,即战死。得与丧归:活着的可以随丧回去。 若:或者。

相关推荐

史记 · 七十列传 · 南越列传

司马迁
南越王尉佗者,真定人也,姓赵氏。秦时已并天下,略定杨越,置桂林、南海、象郡,以谪徙民,与越杂处十三岁。佗,秦时用为南海龙川令。至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且死,召龙川令赵佗语曰:“闻陈胜等作乱,秦为无道,天下苦之,项羽、刘季、陈胜、吴广等州郡各共兴军聚众,虎争天下,中国扰乱,未知所安,豪杰畔秦相立。南海僻远,吾恐盗兵侵地至此,吾欲兴兵绝新道,自备,待诸侯变,会病甚。且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国。郡中长吏无足与言者,故召公告之。”即被佗书,行南海尉事。嚣死,佗即移檄告横浦、阳山、湟溪关曰:“盗兵且至,急绝道聚兵自守!”因稍以法诛秦所置长吏,以其党为假守。秦已破灭,佗即击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高帝已定天下,为中国劳苦,故释佗弗诛。汉十一年,遣陆贾因立佗为南越王,与剖符通使,和集百越,毋为南边患害,与长沙接境。 高后时,有司请禁南越关市铁器。佗曰:“高帝立我,通使物,今高后听谗臣,别异蛮夷,隔绝器物,此必长沙王计也,欲倚中国,击灭南越而并王之,自为功也。”于是佗乃自尊号为南越武帝,发兵攻长沙边邑,败数县而去焉。高后遣将军隆虑侯灶往击之。会暑湿,士卒大疫,兵不能逾岭。岁余,高后崩,即罢兵。佗因此以兵威边,财物赂遗闽越、西瓯、骆,役属焉,东西万余里。乃乘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侔。 及孝文帝元年,初镇抚天下,使告诸侯四夷从代来即位意,喻盛德焉。乃为佗亲冢在真定,置守邑,岁时奉祀。召其从昆弟,尊官厚赐宠之。诏丞相陈平等举可使南越者,平言好畤陆贾,先帝时习使南越。乃召贾以为太中大夫,往使。因让佗自立为帝,曾无一介之使报者。陆贾至南越,王甚恐,为书谢,称曰:“蛮夷大长老夫臣佗,前日高后隔异南越,窃疑长沙王谗臣,又遥闻高后尽诛佗宗族,掘烧先人冢,以故自弃,犯长沙边境。且南方卑湿,蛮夷中间,其东闽越千人众号称王,其西瓯骆裸国亦称王。老臣妄窃帝号,聊以自娱,岂敢以闻天王哉!”乃顿首谢,原长为籓臣,奉贡职。于是乃下令国中曰:“吾闻两雄不俱立,两贤不并世。皇帝,贤天子也。自今以后,去帝制黄屋左纛。”陆贾还报,孝文帝大说。遂至孝景时,称臣,使人朝请。然南越其居国窃如故号名,其使天子,称王朝命如诸侯。至建元四年卒。 佗孙胡为南越王。此时闽越王郢兴兵击南越边邑,胡使人上书曰:“两越俱为籓臣,毋得擅兴兵相攻击。今闽越兴兵侵臣,臣不敢兴兵,唯天子诏之。”于是天子多南越义,守职约,为兴师,遣两将军往讨闽越。兵未逾岭,闽越王弟余善杀郢以降,于是罢兵。 天子使庄助往谕意南越王,胡顿首曰:“天子乃为臣兴兵讨闽越,死无以报德!”遣太子婴齐入宿卫。谓助曰:“国新被寇,使者行矣。胡方日夜装入见天子。”助去后,其大臣谏胡曰:“汉兴兵诛郢,亦行以惊动南越。且先王昔言,事天子期无失礼,要之不可以说好语入见。入见则不得复归,亡国之势也。”于是胡称病,竟不入见。后十余岁,胡实病甚,太子婴齐请归。胡薨,谥为文王。 婴齐代立,即藏其先武帝玺。婴齐其入宿卫在长安时,取邯郸樛氏女,生子兴。及即位,上书请立樛氏女为后,兴为嗣。汉数使使者风谕婴齐,婴齐尚乐擅杀生自恣,惧入见要用汉法,比内诸侯,固称病,遂不入见。遣子次公入宿卫。婴齐薨,谥为明王。 太子兴代立,其母为太后。太后自未为婴齐姬时,尝与霸陵人安国少季通。及婴齐薨后,元鼎四年,汉使安国少季往谕王、王太后以入朝,比内诸侯;令辩士谏大夫终军等宣其辞,勇士魏臣等辅其缺,卫尉路博德将兵屯桂阳,待使者。王年少,太后中国人也,尝与安国少季通,其使复私焉。国人颇知之,多不附太后。太后恐乱起,亦欲倚汉威,数劝王及群臣求内属。即因使者上书,请比内诸侯,三岁一朝,除边关。于是天子许之,赐其丞相吕嘉银印,及内史、中尉、太傅印,余得自置。除其故黥劓刑,用汉法,比内诸侯。使者皆留填抚之。王、王太后饬治行装重赍,为入朝具。 其相吕嘉年长矣,相三王,宗族官仕为长吏者七十余人,男尽尚王女,女尽嫁王子兄弟宗室,及苍梧秦王有连。其居国中甚重,越人信之,多为耳目者,得众心愈于王。王之上书,数谏止王,王弗听。有畔心,数称病不见汉使者。使者皆注意嘉,势未能诛。王、王太后亦恐嘉等先事发,乃置酒,介汉使者权,谋诛嘉等。使者皆东乡,太后南乡,王北乡,相嘉、大臣皆西乡,侍坐饮。嘉弟为将,将卒居宫外。酒行,太后谓嘉曰:“南越内属,国之利也,而相君苦不便者,何也?”以激怒使者。使者狐疑相杖,遂莫敢发。嘉见耳目非是,即起而出。太后怒,欲鏦嘉以矛,王止太后。嘉遂出,分其弟兵就舍,称病,不肯见王及使者。乃阴与大臣作乱。王素无意诛嘉,嘉知之,以故数月不发。太后有淫行,国人不附,欲独诛嘉等,力又不能。 天子闻嘉不听王,王、王太后弱孤不能制,使者怯无决。又以为王、王太后已附汉,独吕嘉为乱,不足以兴兵,欲使庄参以二千人往使。参曰:“以好往,数人足矣;以武往,二千人无足以为也。”辞不可,天子罢参也。郏壮士故济北相韩千秋奋曰:“以区区之越,又有王、太后应,独相吕嘉为害,原得勇士二百人,必斩嘉以报。”于是天子遣千秋与王太后弟樛乐将二千人往,入越境。吕嘉等乃遂反,下令国中曰:“王年少。太后,中国人也,又与使者乱,专欲内属,尽持先王宝器入献天子以自媚,多从人,行至长安,虏卖以为僮仆。取自脱一时之利,无顾赵氏社稷,为万世虑计之意。”乃与其弟将卒攻杀王、太后及汉使者。遣人告苍梧秦王及其诸郡县,立明王长男越妻子术阳侯建德为王。而韩千秋兵入,破数小邑。其后越直开道给食,未至番禺四十里,越以兵击千秋等,遂灭之。使人函封汉使者节置塞上,好为谩辞谢罪,发兵守要害处。于是天子曰:“韩千秋虽无成功,亦军锋之冠。”封其子延年为成安侯。樛乐,其姊为王太后,首原属汉,封其子广德为龙亢侯。乃下赦曰:“天子微,诸侯力政,讥臣不讨贼。今吕嘉、建德等反,自立晏如,令罪人及江淮以南楼船十万师往讨之。” 元鼎五年秋,卫尉路博德为伏波将军,出桂阳,下汇水;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军,出豫章,下横浦;故归义越侯二人为戈船、下厉将军,出零陵,或下离水,或柢苍梧;使驰义侯因巴蜀罪人,发夜郎兵,下牂柯江:咸会番禺。 元鼎六年冬,楼船将军将精卒先陷寻陕,破石门,得越船粟,因推而前,挫越锋,以数万人待伏波。伏波将军将罪人,道远,会期后,与楼船会乃有千余人,遂俱进。楼船居前,至番禺。建德、嘉皆城守。楼船自择便处,居东南面;伏波居西北面。会暮,楼船攻败越人,纵火烧城。越素闻伏波名,日暮,不知其兵多少。伏波乃为营,遣使者招降者,赐印,复纵令相招。楼船力攻烧敌,反驱而入伏波营中。犁旦,城中皆降伏波。吕嘉、建德已夜与其属数百人亡入海,以船西去。伏波又因问所得降者贵人,以知吕嘉所之,遣人追之。以其故校尉司马苏弘得建德,封为常海侯;越郎都稽得嘉,封为临蔡侯。 苍梧王赵光者,越王同姓,闻汉兵至,及越揭阳令定自定属汉;越桂林监居翁谕瓯骆属汉:皆得为侯。戈船、下厉将军兵及驰义侯所发夜郎兵未下,南越已平矣。遂为九郡。伏波将军益封。楼船将军兵以陷坚为将梁侯。 自尉佗初王后,五世九十三岁而国亡焉。 太史公曰:尉佗之王,本由任嚣。遭汉初定,列为诸侯。隆虑离湿疫,佗得以益骄。瓯骆相攻,南越动摇。汉兵临境,婴齐入朝。其后亡国,徵自樛女;吕嘉小忠,令佗无后。楼船从欲,怠傲失惑;伏波困穷,智虑愈殖,因祸为福。成败之转,譬若纠墨。 中原鹿走,群雄莫制。汉事西驱,越权南裔。陆贾骋说,尉他去帝。嫪后内朝,吕嘉狼戾。君臣不协,卒从剿弃。

周亚夫军细柳

司马迁
文帝之后六年,匈奴大入边。乃以宗正刘礼为将军,军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军棘门;以河内守亚夫为将军,军细柳:以备胡。 上自劳军。至霸上及棘门军,直驰入,将以下骑送迎。已而之细柳军,军士吏被甲,锐兵刃,彀弓弩,持满。天子先驱至,不得入。先驱曰:“天子且至!”军门都尉曰:“将军令曰:‘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之诏’。”居无何,上至,又不得入。于是上乃使使持节诏将军:“吾欲入劳军。”亚夫乃传言开壁门。壁门士吏谓从属车骑曰:“将军约,军中不得驱驰。”于是天子乃按辔徐行。至营,将军亚夫持兵揖曰:“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天子为动,改容式车。使人称谢:“皇帝敬劳将军。”成礼而去。 既出军门,群臣皆惊。文帝曰:“嗟呼,此真将军矣!曩者霸上、棘门军,若儿戏耳,其将固可袭而虏也。至于亚夫,可得而犯邪!”称善者久之。

史记 · 十表 · 秦楚之际月表

司马迁
太史公读秦楚之际,曰:初作难,发于陈涉;虐戾灭秦,自项氏;拨乱诛暴,平定海内,卒践帝祚,成于汉家。五年之间,号令三嬗。自生民以来,未始有受命若斯之亟也。 昔虞、夏之兴,积善累功数十年,德洽百姓,摄行政事,考之于天,然后在位。汤、武之王,乃由契、后稷修仁行义十馀世,不期而会孟津八百诸侯,犹以为未可,其后乃放弑。秦起襄公,章于文、缪,献、孝之后,稍以蚕食六国,百有馀载,至始皇乃能并冠带之伦。以德若彼,用力如此,盖一统若斯之难也。 秦既称帝,患兵革不休,以有诸侯也,于是无尺土之封,堕坏名城,销锋镝,锄豪桀,维万世之安。然王迹之兴,起于闾巷,合从讨伐,轶于三代,乡秦之禁,适足以资贤者为驱除难耳。故愤发其所为天下雄,安在无土不王。此乃传之所谓大圣乎?岂非天哉,岂非天哉!非大圣孰能当此受命而帝者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