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庵梦忆 · 卷七 · 阿育王寺舍利

明 · 张岱
阿育王寺,梵宇深静,阶前老松八九棵,森罗有古色。殿隔山门远,烟光树樾,摄入山门,望空视明,冰凉晶沁。右旋至方丈门外,有娑罗二株,高插霄汉。便殿供旃檀佛,中储一铜塔,铜色甚古,万历间慈圣皇太后所赐,藏舍利子塔也。舍利子常放光,琉璃五彩,百道迸裂,出塔缝中,岁三四见。凡人瞻礼舍利,随人因缘现诸色相。如墨墨无所见者,是人必死。昔湛和尚至寺,亦不见舍利,而是年死。屡有验。 次早,日光初曙,僧导余礼佛,开铜塔,一紫檀佛龛供一小塔,如笔筒,六角,非木非楮,非皮非漆,上下皲定,四围镂刻花楞梵字。舍利子悬塔顶,下垂摇摇不定,人透眼光入楞内,复目氐眼上视舍利,辨其形状。余初见三珠连络如牟尼串,煜煜有光。余复下顶礼,求见形相,再视之,见一白衣观音小像,眉目分明,鬋鬘皆见。秦一生反复视之,讫无所见,一生遑邃,面发赤,出涕而去。一生果以是年八月死,奇验若此。
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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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
韬光庵在灵隐寺右之半山,韬光禅师建。师,蜀人,唐太宗时,辞其师出游,师嘱之曰:“遇天可留,逢巢即止。”师游灵隐山巢沟坞,值白乐天守郡,悟曰:“吾师命之矣。”遂卓锡焉。乐天闻之,遂与为友,题其堂曰“法安”。内有金莲池、烹茗井,壁间有赵阅道、苏子瞻题名。庵之右为吕纯阳殿,万历十二年建,参政郭子章为之记。骆宾王亡命为僧,匿迹寺中。宋之问自谪所还至江南,偶宿于此。夜月极明,之问在长廊索句,吟曰:“鹫岭郁??,龙宫锁寂寥。”后句未属,思索良苦。有老僧点长明灯,同曰:“少年夜不寐,而吟讽甚苦,何耶?”之问曰:“适欲题此寺,得上联而下句不属。” 僧请吟上句,宋诵之。老僧曰:“何不云‘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之问愕然,讶其遒丽,遂续终篇。迟明访之,老僧不复见矣。有知者曰:此骆宾王也。 袁宏道《韬光庵小记》: 韬光在山之腰,出灵隐后一二里,路径甚可爱。古木婆娑,草香泉渍,淙淙之声,四分五络,达于山厨。庵内望钱塘江,浪纹可数。余始入灵隐,疑宋之问诗不似,意古人取景,或亦如近代词客捃拾帮凑。及登韬光,始知“沧海”、“浙江”、“扪萝”、“刳木”数语,字字入画,古人真不可及矣。 宿韬光之次日,余与石篑、子公同登北高峰,绝顶而下。 张京元《韬光庵小记》: 韬光庵在灵鹫后,鸟道蛇盘,一步一喘。至庵,入坐一小室,峭壁如削,泉出石罅,汇为池,蓄金鱼数头。低窗曲槛,相向啜茗,真有武陵世外之想。 萧士玮《韬光庵小记》: 初二,雨中上韬光庵。雾树相引,风烟披薄,木末飞流,江悬海挂。倦时踞石而坐,倚竹而息。大都山之姿态,得树而妍;山之骨格,得石而苍;山之营卫,得水而活;惟韬光道中能全有之。初至灵隐,求所谓“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竟无所有。至韬光,了了在吾目中矣。白太傅碑可读,雨中泉可听,恨僧少可语耳。枕上沸波,竟夜不息,视听幽独,喧极反寂。益信声无哀乐也。 受肇和《自韬光登北高峰》诗: 高峰千仞玉嶙峋,石磴攀跻翠蔼分。 一路松风长带雨,半空岚气自成云。 上方楼阁参差见,下界笙歌远近闻。 谁似当年苏内翰,登临处处有遗文。 白居易《招韬光禅师》诗: 白屋炊香饭,荤膻不入家。滤泉澄葛粉,洗手摘藤花。 青菜除黄叶,红姜带紫芽。命师相伴食,斋罢一瓯茶。 韬光禅师《答白太守》诗: 山僧野性爱林泉,每向岩阿倚石眠。 不解栽松陪玉勒,惟能引水种青莲。 白云乍可来青嶂,明月难教下碧天。 城市不能飞锡至,恐妨莺啭翠楼前。 杨蟠《韬光庵》诗: 寂寂阶前草,春深鹿自耕。 老僧垂白发,山下不知名。 王思任《韬光庵》诗: 云老天穷结数楹,涛呼万壑尽松声。 鸟来佛座施花去,泉入僧厨漉菜行。 一捺断山流海气,半株残塔插湖明。 灵峰占绝杭州妙,输与韬光得隐名。 又《韬光涧道》诗: 灵隐入孤峰,庵庵叠翠重。僧泉交竹驿,仙屋破云封。 绿暗天俱贵,幽寒月不浓。涧桥秋倚处,忽一响山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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