驽骥

· 韩愈
驽骀诚龌龊,市者何其稠。 力小若易制,价微良易酬。 渴饮一斗水,饥食一束刍。 嘶鸣当大路,志气若有馀。 骐骥生绝域,自矜无匹俦。 牵驱入市门,行者不为留。 借问价几何,黄金比嵩丘。 借问行几何,咫尺视九州。 饥食玉山禾,渴饮醴泉流。 问谁能为御,旷世不可求。 惟昔穆天子,乘之极遐游。 王良执其辔,造父挟其辀。 因言天外事,茫惚使人愁。 驽骀谓骐骥,饿死余尔羞。 有能必见用,有德必见收。 孰云时与命,通塞皆自由。 骐骥不敢言,低徊但垂头。 人皆劣骐骥,共以驽骀优。 喟余独兴叹,才命不同谋。 寄诗同心子,为我商声讴。
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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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张籍

韩愈
吾老著读书,馀事不挂眼。 有儿虽甚怜,教示不免简。 君来好呼出,踉蹡越门限。 惧其无所知,见则先愧赧。 昨因有缘事,上马插手版。 留君住厅食,使立侍盘𧣴。 薄暮归见君,迎我笑而莞。 指渠相贺言,此是黄金产。 吾爱其风骨,粹美无可拣。 试将诗义授,如以肉贯丳。 开祛露毫末,自得高蹇嵼。 我身蹈丘轲,爵位不早绾。 固宜长有人,文章绍编刬。 感荷君子德,恍若乘朽栈。 召令吐所记,解摘了瑟僩。 顾视窗壁间,亲戚竞觇矕。 喜气排寒冬,逼耳鸣睍睆。 如今更谁恨,便可耕灞浐。

与孟尚书书

韩愈
愈白:行官自南回,过吉州,得吾兄二十四日手书数番,欣悚兼至,未审入秋来眠食何似,伏惟万福! 来示云:有人传愈近少信奉释氏,此传之者妄也。潮州时,有一老僧号大颠,颇聪明,识道理,远地无可与语者,故自山召至州郭,留十数日。实能外形骸,以理自胜,不为事物侵乱。与之语,虽不尽解,要自胸中无滞碍,以为难得,因与来往。及祭神至海上,遂造其庐。及来袁州,留衣服为别。乃人之情,非崇信其法,求福田利益也。孔子云:“某之祷久矣。”凡君子行己立身,自有法度,圣贤事业,具在方策,可效可师。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内不愧心,积善积恶,殃庆自各以其类至。何有去圣人之道,舍先王之法,而从夷狄之教,以求福利也?《诗》不云乎“恺悌君子,求福不回”。《传》又曰:“不为威惕,不为利疚。”假如释氏能与人为祸祟,非守道君子之所惧也,况万万无此理。且彼佛者果何人哉?其行事类君子耶?小人耶?若君子也,必不妄加祸于守道之人;如小人也,其身已死,其鬼不灵。天地神祇,昭布森列,非可诬也,又肯令其鬼行胸臆作威福于其间哉?进退无所据,而信奉之,亦且惑矣。 且愈不助释氏而排之者,其亦有说。孟子云:“今天下不之杨则之墨,杨墨交乱,而圣贤之道不明,则三纲沦而九法斁,礼乐崩而夷狄横,几何其不为禽兽也!”故曰:“能言距杨墨者,皆圣人之徒也。”扬子云云:“古者杨墨塞路,孟子辞而辟之,廓如也。”夫杨墨行,正道废,且将数百年,以至于秦,卒灭先王之法,烧除其经,坑杀学士,天下遂大乱。及秦灭,汉兴且百年,尚未知修明先王之道;其后始除挟书之律,稍求亡书,招学士,经虽少得,尚皆残缺,十亡二三。故学士多老死,新者不见全经,不能尽知先王之事,各以所见为守,分离乖隔,不合不公,二帝三王群圣人之道,于是大坏。后之学者,无所寻逐,以至于今泯泯也,其祸出于杨墨肆行而莫之禁故也。孟子虽贤圣,不得位,空言无施,虽切何补?然赖其言,而今学者尚知宗孔氏,崇仁义,贵王贱霸而已。其大经大法,皆亡灭而不救,坏烂而不收,所谓存十一于千百,安在其能廓如也?然向无孟氏,则皆服左衽而言侏离矣。故愈尝推尊孟氏,以为功不在禹下者,为此也。 汉氏以来,群儒区区修补,百孔千疮,随乱随失,其危如一发引千钧,绵绵延延,浸以微灭。于是时也,而倡释老于其间,鼓天下之众而从之。呜呼,其亦不仁甚矣!释老之害过于杨墨,韩愈之贤不及孟子,孟子不能救之于未亡之前,而韩愈乃欲全之于已坏之后。呜呼!其亦不量其力,且见其身之危,莫之救以死也。虽然,使其道由愈而粗传,虽灭死万万无恨!天地鬼神,临之在上,质之在旁,又安得因一摧折,自毁其道,以从于邪也! 籍、湜辈虽屡指教,不知果能不叛去否?辱吾兄眷厚而不获承命,惟增惭惧,死罪死罪!愈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