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 · 九叹 · 其四 · 远逝

· 刘向
志隐隐而郁怫兮,愁独哀而冤结。 肠纷纭以缭转兮,涕渐渐其若屑。 情慨慨而长怀兮,信上皇而质正。 合五岳与八灵兮,讯九鬿与六神。 指列宿以白情兮,诉五帝以置辞。 北斗为我折中兮,太一为余听之。 云服阴阳之正道兮,御后土之中和。 佩苍龙之蚴虬兮,带隐虹之逶蛇。 曳彗星之皓旰兮,抚朱爵与鵔䴊。 游清灵之飒戾兮,服云衣之披披。 杖玉华与朱旗兮,垂明月之玄珠。 举霓旌之墆翳兮,建黄纁之总旄。 躬纯粹而罔愆兮,承皇考之妙仪。 惜往事之不合兮,横汨罗而下濿。 乘隆波而南渡兮,逐江湘之顺流。 赴阳侯之潢洋兮,下石濑而登洲。 陵鬿堆以蔽视兮,云冥冥而闇前。 山峻高以无垠兮,遂曾闳而迫身。 雪雰雰而薄木兮,云霏霏而陨集。 阜隘狭而幽险兮,石㠁嵯以翳日。 悲故乡而发忿兮,去余邦之弥久。 背龙门而入河兮,登大坟而望夏首。 横舟航而㴉湘兮,耳聊啾而惝慌。 波淫淫而周流兮,鸿溶溢而滔荡。 路曼曼其无端兮,周容容而无识。 引日月以指极兮,少须臾而释思。 水波远以冥冥兮,眇不睹其东西。 顺风波以南北兮,雾宵晦以纷纷。 日杳杳以西颓兮,路长远而窘迫。 欲酌醴以娱忧兮,蹇骚骚而不释。 叹曰: 飘风蓬龙埃坲坲兮,草木摇落时槁悴兮。 遭倾遇祸不可救兮,长吟永欷涕究究兮。 舒情诉诗冀以自免兮,颓流下陨身日远兮。
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

注释

隐隐:忧愁。郁怫:心情郁闷不舒畅。 信:读作“申”,申诉。上皇:上帝。质正:质对以正其是非。 五帝:五方之帝:东方太嗥帝、南方炎帝、西方少昊帝、北方颛顼帝、中央黄帝。 隐:借为“殷”,赤色。逶蛇(yí):弯曲不绝的样子。 清灵:清冥,即天。飒戾:王逸《章句》:“飒戾,清凉貌。” 建:树起。黄纁:赤黄色。总:合。 魁堆:高的样子。 陨集:下集,此指浓云低垂。 龙门:郢都东门。 鸿溶:水势盛大的样子。滔荡:广大浩茫的样子。 眇:高远。 蹇:不顺利。骚骚:忧愁的样子。 究究:涕泪不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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览屈氏之《离骚》兮,心哀哀而怫郁。 声嗷嗷以寂寥兮,顾仆夫之憔悴。 拨谄谀而匡邪兮,切淟涊之流俗。 荡渨涹之奸咎兮,夷蠢蠢之溷浊。 怀芬香而挟蕙兮,佩江蓠之婓婓。 握申椒与杜若兮,冠浮云之峨峨。 登长陵而四望兮,览芷圃之蠡蠡。 游兰皋与蕙林兮,睨玉石之㠁嵯。 扬精华以眩耀兮,芳郁渥而纯美。 结桂树之旖旎兮,纫荃蕙与辛夷。 芳若兹而不御兮,捐林薄而菀死。 驱子侨之奔走兮,申徒狄之赴渊。 若由夷之纯美兮,介子推之隐山。 晋申生之离殃兮,荆和氏之泣血。 吴申胥之抉眼兮,王子比干之横废。 欲卑身而下体兮,心隐恻而不置。 方圜殊而不合兮,钩绳用而异态。 欲俟时于须臾兮,日阴曀其将暮。 时迟迟其日进兮,年忽忽而日度。 妄周容而入世兮,内距闭而不开。 俟时风之清激兮,愈氛雾其如塺。 进雄鸠之耿耿兮,谗介介而蔽之。 默顺风以偃仰兮,尚由由而进之。 心懭悢以冤结兮,情舛错以曼忧。 搴薜荔于山野兮,采撚支于中洲。 望高丘而叹涕兮,悲吸吸而长怀。 孰契契而委栋兮,日晻晻而下颓。 叹曰: 江湘油油长流汨兮,挑揄扬汰荡迅疾兮。 忧心展转愁怫郁兮,冤结未舒长隐忿兮。 丁时逢殃可奈何兮,劳心悁悁涕滂沱兮。

荆轲刺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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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将王剪破赵,虏赵王,尽收其地,进兵北略地,至燕南界。 太子丹恐惧,乃请荆卿曰:“秦兵旦暮渡易水,则虽欲长侍足下,岂可得哉?”荆卿曰:“微太子言,臣愿得谒之,今行而无信,则秦未可亲也。夫今樊将军,秦王购之金千斤,邑万家。诚能得樊将军首,与燕督亢之地图献秦王,秦王必说见臣,臣乃得有以报太子。”太子曰:“樊将军以穷困来归丹,丹不忍以己之私,而伤长者之意,愿足下更虑之!” 荆轲知太子不忍,乃遂私见樊於期,曰:“秦之遇将军,可谓深矣。父母宗族,皆为戮没。今闻购将军之首,金千斤,邑万家,将奈何?”樊将军仰天太息流涕曰:“吾每念,常痛于骨髓,顾计不知所出耳!”轲曰:“今有一言,可以解燕国之患,而报将军之仇者,何如?”樊於期乃前曰:“为之奈何?”荆轲曰:“愿得将军之首以献秦,秦王必喜而善见臣。臣左手把其袖,而右手揕其胸,然则将军之仇报,而燕国见陵之耻除矣。将军岂有意乎?”樊於期偏袒扼腕而进曰:“此臣日夜切齿拊心也,乃今得闻教!”遂自刎。 太子闻之,驰往,伏尸而哭,极哀。既已,无可奈何,乃遂收盛樊於期之首,函封之。 于是太子预求天下之利匕首,得赵人徐夫人之匕首,取之百金,使工以药淬之。以试人,血濡缕,人无不立死者。乃为装遣荆轲。 燕国有勇士秦武阳,年十二,杀人,人不敢与忤视。乃令秦武阳为副。 荆轲有所待,欲与俱,其人居远未来,而为留待。 顷之未发,太子迟之,疑其有改悔,乃复请之曰:“日以尽矣,荆卿岂无意哉?丹请先遣秦武阳!”荆轲怒,叱太子曰:“今日往而不反者,竖子也!今提一匕首入不测之强秦,仆所以留者,待吾客与俱。今太子迟之,请辞决矣!”遂发。 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上,既祖,取道。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为变徵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为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复为慷慨羽声,士皆瞋目,发尽上指冠。于是荆轲遂就车而去,终已不顾。 既至秦,持千金之资币物,厚遗秦王宠臣中庶子蒙嘉。 嘉为先言于秦王曰:“燕王诚振怖大王之威,不敢兴兵以拒大王,愿举国为内臣,比诸侯之列,给贡职如郡县,而得奉守先王之宗庙。恐惧不敢自陈,谨斩樊於期头,及献燕之督亢之地图,函封,燕王拜送于庭,使使以闻大王。唯大王命之。” 秦王闻之,大喜。乃朝服,设九宾,见燕使者咸阳宫。 荆轲奉樊於期头函,而秦武阳奉地图匣,以次进。至陛下,秦武阳色变振恐,群臣怪之,荆轲顾笑武阳,前为谢曰:“北蛮夷之鄙人,未尝见天子,故振慑,愿大王少假借之,使毕使于前。”秦王谓轲曰:“起,取武阳所持图!” 轲既取图奉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之。未至身,秦王惊,自引而起,绝袖。拔剑,剑长,操其室。时恐急,剑坚,故不可立拔。 荆轲逐秦王,秦王还柱而走。群臣惊愕,卒起不意,尽失其度。而秦法,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兵;诸郎中执兵,皆陈殿下,非有诏不得上。方急时,不及召下兵,以故荆轲逐秦王,而卒惶急无以击轲,而乃以手共搏之。 是时,侍医夏无且以其所奉药囊提轲。秦王方还柱走,卒惶急不知所为。左右乃曰:“王负剑!王负剑!”遂拔以击荆轲,断其左股。荆轲废,乃引其匕首提秦王,不中,中柱。秦王复击轲,被八创。 轲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踞以骂曰:“事所以不成者,乃欲以生劫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 左右既前,斩荆轲。秦王目眩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