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族谱

· 苏洵
吾父之子,今为吾兄。 吾疾在身,兄呻不宁。 数世之后,不知何人。 彼死而生,不为戚欣。 兄弟之亲,如足于手。 其能几何,彼不相能,彼独何心。
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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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山送人

苏洵
少年喜奇迹,落拓鞍马间。纵目视天下,爱此宇宙宽。 山川看不厌,浩然遂忘还。岷峨最先见,晴光厌西川。 远望未及上,但爱青若鬟。大雪冬没胫,夏秋多蛇蚖。 乘春乃敢去,匍匐攀孱颜。有路不容足,左右号鹿猿。 阴崖雪如石,迫暖成高澜。经日到绝顶,目眩手足颠。 自恐不得下,抚膺忽长叹。坐定聊四顾,风色非人寰。 仰面嗫云霞,垂手抚百山。临风弄襟袖,飘若风中仙。 朅来游荆渚,谈笑登峡船。峡山无平冈,峡水多悍湍。 长风送轻帆,瞥过难详观。其间最可爱,巫庙十数巅。 耸耸青玉干,折首不见端。其馀亦诡怪,土老崖石顽。 长江浑浑流,触啮不可拦。苟非峡山壮,浩浩无隅边。 恐是造物意,特使险且坚。江山两相值,后世无水患。 水行月馀日,泊舟事征鞍。烂熳走尘土,耳嚣目眵昏。 中路逢汉水,乱流爱清渊。道逢尘土客,洗濯无瑕痕。 振鞭入京师,累岁不得官。悠悠故乡念,中夜成惨然。 《五噫》不复留,驰车走轘辕。自是识嵩岳,荡荡容貌尊。 不入众山列,体如镇中原。几日至华下,秀色碧照天。 上下数十里,映睫青巑巑。迤逦见终南,魁岸蟠长安。 一月看三岳,怀抱斗以骞。渐渐大道尽,倚山栈夤缘。 下瞰不测溪,石齿交戈鋋。虚阁怖马足,险崖摩吾肩。 左山右绝涧,中如一绳悭。傲睨驻鞍辔,不妨驱以鞭。 累累斩绝峰,兀不相属联。背出或逾峻,远骛如争先。 或时度冈岭,下马步险艰。怪事看愈好,勤劬变清欢。 行行上剑阁,勉强踵不前。矫首望故国,漫漫但青烟。 及下鹿头坂,始见平沙田。归来顾妻子,壮抱难留连。 遂使十馀载,此路常周旋。又闻吴越山,中明水澄鲜。 百金买骏马,往意不自存。投身入庐岳,首挹瀑布源。 飞下二千丈,强烈不可干。馀润散为雨,遍作山中寒。 次入二林寺,遂获高僧言。问以绝胜境,导我同跻攀。 逾月不倦厌,岩谷行欲殚。下山复南迈,不知已南虔。 五岭望可见,欲往苦不难。便拟去登玩,因得窥群蛮。 此意竟不偿,归抱愁煎煎。到家不再出,一顿俄十年。 昨闻庐山郡,太守雷君贤。往求与识面,复见山郁蟠。 绝壁横三方,有类大破镮。包裹五六州,倚之为长垣。 大抵蜀山峭,巉刻气不温。不类嵩华背,气象多浓繁。 吴君颍川秀,六载为蜀官。簿书苦为累,天鹤囚笼樊。 岷山青城县,峨眉亦南犍。黎雅又可到,不见宜悒然。 有如烹脂牛,过眼不得餐。始谓泛峡去,此约今又愆。 只有东北山,依然送归轩。他山已不见,此可着意看。

上欧阳内翰第一书

苏洵
内翰执事: 洵布衣穷居,尝窃有叹,以为天下之人,不能皆贤,不能皆不肖。故贤人君子之处于世,合必离,离必合。往者天子方有意于治,而范公在相府,富公为枢密副使,执事与余公、蔡公为谏官,尹公驰骋上下,用力于兵革之地。方是之时,天下之人,毛发丝粟之才,纷纷然而起,合而为一。而洵也自度其愚鲁无用之身,不足以自奋于其间,退而养其心,幸其道之将成,而可以复见于当世之贤人君子。不幸道未成,而范公西,富公北,执事与余公、蔡公分散四出,而尹公亦失势,奔走于小官。洵时在京师,亲见其事,忽忽仰天叹息,以为斯人之去,而道虽成,不复足以为荣也。既复自思,念往者众君子之进于朝,其始也,必有善人焉推之;今也,亦必有小人焉间之。今之世无复有善人也,则已矣!如其不然也,吾何忧焉?姑养其心,使其道大有成而待之,何伤?退而处十年,虽未敢自谓其道有成矣,然浩浩乎其胸中若与曩者异。而余公适亦有成功于南方,执事与蔡公复相继登于朝,富公复自外人为宰相,其势将复合为一。喜且自贺,以为道既已粗成,而果将有以发之也。既又反而思,其向之所慕望爱悦之而不得见之者,盖有六人焉,今将往见之矣。而六人者,已有范公、尹公二人亡焉,则又为之潸然出涕以悲。呜呼!二人者不可复见矣,而所恃以慰此心者,犹有四人也,则又以自解。思其止于四人也,则又汲汲欲一识其面,以发其心之所欲言。而富公又为天子之宰相,远方寒士,未可遽以言通于其前;余公、蔡公,远者又在万里外,独执事在朝廷间,而其位差不甚贵,可以叫呼扳援而闻之以言。而饥寒衰老之病,又痼而留之,使不克自至于执事之庭。夫以慕望爱悦其人之心,十年而不得见,而其人已死,如范公、尹公二人者;则四人之中,非其势不可遽以言通者,何可以不能自往而遽已也! 执事之文章,天下之人莫不知之;然窃自以为洵之知之特深,愈于天下之人。何者?孟子之文,语约而意尽,不为巉刻斩绝之言,而其锋不可犯。韩子之文,如长江大河,浑浩流转,鱼鼋蛟龙,万怪惶惑,而抑遏蔽掩,不使自露;而人望见其渊然之光,苍然之色,亦自畏避,不敢迫视。执事之文,纡馀委备,往复百折,而条达疏畅,无所间断,气尽语极,急言极论,而容与闲易,无艰难劳苦之态。此三者,皆断然自为一家之文也。惟李翱之文,其味黯然而长,其光油然而幽,俯仰揖让,有执事之态。陆贽之文,遣言措意,切近得当,有执事之实;而执事之才,又自有过人者。盖执事之文,非孟子、韩子之文,而欧阳子之文也。夫乐道人之善而不为谄者,以其人诚足以当之也;彼不知者,则以为誉人以求其悦己也。夫誉人以求其悦己,洵亦不为也;而其所以道执事光明盛大之德,而不自知止者,亦欲执事之知其知我也。 虽然,执事之名,满于天下,虽不见其文,而固已知有欧阳子矣。而洵也不幸,堕在草野泥涂之中。而其知道之心,又近而粗成。而欲徒手奉咫尺之书,自托于执事,将使执事何从而知之、何从而信之哉?洵少年不学,生二十七岁,始知读书,从士君子游。年既已晚,而又不遂刻意厉行,以古人自期,而视与己同列者,皆不胜己,则遂以为可矣。其后困益甚,然后取古人之文而读之,始觉其出言用意,与己大异。时复内顾,自思其才,则又似夫不遂止于是而已者。由是尽烧曩时所为文数百篇,取《论语》、《孟子》、韩子及其他圣人、贤人之文,而兀然端坐,终日以读之者,七八年矣。方其始也,人其中而惶然,博观于其外而骇然以惊。及其久也,读之益精,而其胸中豁然以明,若人之言固当然者。然犹未敢自出其言也。时既久,胸中之言日益多,不能自制,试出而书之。已而再三读之,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然犹未敢以为是也。近所为《洪范论》、《史论》凡七篇,执事观其如何?噫!区区而自言,不知者又将以为自誉,以求人之知己也。惟执事思其十年之心如是之不偶然也而察之。

送石昌言使北引

苏洵
昌言举进士时,吾始数岁,未学也。忆与群儿戏先府君侧,昌言从旁取枣栗啖我;家居相近,又以亲戚故,甚狎。昌言举进士,日有名。吾后渐长,亦稍知读书,学句读、属对、声律,未成而废。昌言闻吾废学,虽不言,察其意,甚恨。后十余年,昌言及第第四人,守官四方,不相闻。吾日益壮大,乃能感悔,摧折复学。又数年,游京师,见昌言长安,相与劳问,如平生欢。出文十数首,昌言甚喜称善。吾晚学无师,虽日当文,中甚自惭;及闻昌言说,乃颇自喜。今十余年,又来京师,而昌言官两制,乃为天子出使万里外强悍不屈之虏庭,建大旆,从骑数百,送车千乘,出都门,意气慨然。自思为儿时,见昌言先府君旁,安知其至此?富贵不足怪,吾于昌言独有感也!大丈夫生不为将,得为使,折冲口舌之间足矣。 往年彭任从富公使还,为我言曰:“既出境,宿驿亭。闻介马数万骑驰过,剑槊相摩,终夜有声,从者怛然失色。及明,视道上马迹,尚心掉不自禁。”凡虏所以夸耀中国者,多此类。中国之人不测也,故或至于震惧而失辞,以为夷狄笑。呜呼!何其不思之甚也!昔者奉春君使冒顿,壮士健马皆匿不见,是以有平城之役。今之匈奴,吾知其无能为也。孟子曰:“说大人则藐之。”况与夷狄!请以为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