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泾川水西寺蕳叶八宣慰刘七都事章卞二元师

· 宋濂
水陆行兼旬,招摇月如醉。 筋弛遂莫支,神痴但思睡。 若非游名山,曷以豁幽闭。 泾川名汉县,宝胜标唐寺。 一往情已坚,百阏思转炽。 大川阻鸿溟,怒涛写滂濞。 仿佛号夫诸,昏蒙舞魑魅。 小舟劣容坐,大险曾不避。 中流震撼数,性命毫发计。 敛股不容摇,屏息恒独惴。 良久幸登陆,寸步怀千畏。 盘回行陇畦,迷眩失沟遂。 啮趾嵌剑石,衣冠排戟蔌。 身入青玉林,一白点群翠。 道过桓彝祠,古柏撑幽邃。 青红闪败壁,神鬼错飞旞。 忠精烨白虹,直欲贯天地。 周礼在所旌,尸祝宜弗废。 敕书从天来,犹勒崇宁字。 象贤恨非古,奸丑亵神器。 南风啸林薄,吹落英雄泪。 俯仰感微衷,蛇行复西逝。 委移履上方,满目但椔翳。 云何黄檗灵,不敌郁攸崇。 卧钟蚀阴苔,孤塔挂晴荔。 大雄兜率还,真应天台萃。 木鱼午停声,林鼯晴出戏。 残僧五六辈,飖衲裹山隶。 奔趋失绳矩,面目剧芒刺。 别有白发师,野鹤鸡群异。 身披伽黎衣,云继泐潭裔。 揖客入邃筵,从容语非易。 呼童涤尊罍,为我出芳饵。 溪毛糁白姜,芝髓烹红胾。 群羞未终荐,三爵了不识。 汤饼银丝嫩,园荈雪涛试。 复出新篇什,自谓宗汉魏。 焜耀鸳鸯裘,错落麒麟罽。 似将三昧力,幻出千葩丽。 有时气雄拔,欲夺三军帅。 西取月氏头,北断坚昆臂。 谁知忧世心,尽雪沧江涕。 缁女尚如斯,蝉冠当不愧。 少焉出楸局,矜负骁与鸷。 雌雄将势分,黑白如鼎沸。 分甘东野拜,难续西林志。 长啸出山来,荒云密如毳。 归宿山县中,穷愁复相滞。 粮绝诸傔愠,濑激良朋忌。 褰衣步明月,忧极不思寐。 忆昔山林居,岂识道途累。 崖色夫容开,洞水冰帘腻。 渊龙学人吟,夜猿呼鹤唳。 采岚术可餐,钓渚鲜堪哜。 负此济胜姿,奈何心不悸。 所幸二三友,酸咸同所嗜。 钩理抉神扃,探玄发天秘。 虽于嘻笑间,亦足洗蒙罻。 此生已任运,泉石随所值。 敬亭在望青,行行勿迂辔。
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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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环小传

宋濂
杜环,字叔循。其先庐陵人,传父一元游宦江东,遂家金陵。一元固善士,所与交皆四方名士。环尤好学,工书,谨伤,重然诺,好周人急。 父友兵部主事常允恭死于九江,家破。其母张氏,年六十余,哭九江城下,无所归。有识允恭者,怜其老,告之曰:“今安庆守谭敬先,非允恭友乎?盍往依之?彼见母,念允恭故,必不遗弃母。”母如其言,附舟诣谭。谭谢不纳。母大困,念允恭尝仕金陵,亲戚交友或有存者,庶万一可冀。复哀泣从人至金陵,问一二人,无存者。因访一元家所在,问:“一无今无恙否?”道上人对以:“一元死已久,惟于环存。其家直鹭洲坊中,门内有双桔,可辨识。” 母服破衣,雨行至环家。环方对客坐见母,大惊,颇若尝见其面者。因问曰:“母非常夫人乎?何为而至于此?”母泣告以故环亦泣,扶就座,拜之,复呼妻子出拜。妻马氏解衣更母湿衣,奉糜食母,抱衾寝母母问其平生所亲厚故人,及幼子伯章。环知故人无在者,不足付,又不知伯章存亡,姑慰之曰:“天方雨,雨止为母访之。苟无人事母,环虽贫,独不能奉母乎?且环父与允恭交好如兄弟,今母贫困,不归他人,而归环家,此二父导之也。愿母无他思。”时兵后岁饥,民骨肉不相保。母见环家贫,雨止,坚欲出问他故人。环令媵女从其行。至暮,果无所遇而返,坐乃定。 环购布帛,令妻为制衣衾。自环以下,皆以母事之。母性褊急,少不惬意,辄诟怒。环私戒家人,顺其所为,勿以困故轻慢与较。母有痰疾,环亲为烹药,进匕箸;以母故,不敢大声语。 越十年,环为太常赞礼郎,奉诏祀会稽。还,道嘉兴,逢其子伯章,泣谓之曰:“太夫人在环家,日夜念少子成疾,不可不早往见。”伯章若无所闻,第曰:“吾亦知之,但道远不能至耳。”环归半岁,伯章来。是日,环初度。母见少子,相持大哭。环家人以为不祥,止之。环曰:“此人情也,何不祥之有?”既而伯章见母老,恐不能行,竞给以他事辞去,不复顾。环奉母弥谨。然母愈念伯章,疾顿加。后三年,遂卒。将死,举手向环曰:“吾累杜君,吾累杜君!愿杜君生子孙,咸如杜君。”言终而气绝。环具棺椁殓殡之礼,买地城南钟家山葬之,岁时常祭其基云。 环后为晋王府录事,有名,与余交。 史官曰:交友之道难矣!翟公之言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彼非过论也,实有见于人情而云也。人当意气相得时,以身相许,若无难事;至事变势穷,不能蹈其所言而背去者多矣!况既死而能养其亲乎?吾观杜环事,虽古所称义烈之士何以过。而世俗恒谓今人不逮古人,不亦诬天下士也哉!

风树亭诗

宋濂
山有嘉树,油然发荣。 岂不欲静,风挠之鸣。 我思我亲,颜猊日改。 子欲养之,亲不子待。 呜呼噫嚱,孔怀孔悲。 山高海深,孰堪喻之。 内而九藏,外而四体。 皆亲之枝,同一根柢。 根既拨矣,而枝独存。 夙夜哀号,莫达九原。 白杨萧萧,泉扃夜閟。 我亲我思,得无蕉瘁。 亲不可见,音容是求。 求之不得,血泪交流。 作亭墓隅,是曰风树。 仰之瞻之,心焉孔瘁。

看松庵记

宋濂
龙泉多大山,其西南一百馀里,诸山尤深,有四旁奋起而中窊下者,状类箕筐,人因号之为匡山。山多髯松,弥望入青云,新翠照人如濯。松上薜萝,纷纷披披,横敷数十寻,嫩绿可咽。松根茯苓,其大如斗,杂以黄精、前胡及牡鞠之苗,采之可茹。 吾友章君三益乐之,新结庵庐其间。庵之西南若干步有深渊二,蛟龙潜于其中,云英英腾上,顷刻覆山谷,其色正白,若大海茫无津涯,大风东来辄飘去,君复为构“烟云万顷亭”。庵之东北又若干步,山益高,峰峦益峭刻,气势欲连霄汉,南望闽中数百里,嘉树帖帖地上如荠,君复为构“唯天在上亭”。庵之东南又若干步,林樾苍润空翠,沉沉扑人,阴飔一动,虽当烈火流金之候,使人翛翛有挟纩意,君复为构“清高亭”;庵之正南又若干步,地明迥爽洁,东西北诸峰,皆竞秀献状,令人爱玩忘倦,兼可琴、可奕,可挈尊罍而饮,无不宜者,君复为构“环中亭”。 君诗书之暇,被鹤氅衣,支九节筇,历游四亭中,退坐庵庐,回睇髯松,如元夫巨人拱揖左右。君注视之久,精神凝合,物我两忘,恍若与古豪杰共语千载之上。君乐甚,起穿谢公屐,日歌吟万松间,屐声锵然合节,与歌声相答和。髯松似解君意,亦微微作笙箫音以相娱。君唶曰:“此予得看松之趣者也。”遂以名其庵庐云。 龙泉之人士,闻而疑之曰:“章君负济世长才,当闽寇压境,尝树旗鼓,砺戈矛,帅众而捣退之,盖有意植勋业以自见者。今乃以‘看松’名庵,若隐居者之为,将鄙世之胶扰而不之狎耶,抑以斯人不足与而有取于松也?”金华宋濂窃不谓然。夫植物之中,禀贞刚之气者,唯松为独多。尝昧昧思之:一气方伸,根而蕴者,荄而敛者,莫不振翘舒荣以逞妍于一时;及夫秋高气清,霜露既降,则皆黄陨而无余矣。其能凌岁寒而不易行改度者,非松也耶?是故昔之君子每托之以自厉,求君之志,盖亦若斯而已。君之处也,与松为伍,则嶷然有以自立;及其为时而出,刚贞自持,不为物议之所移夺,卒能立事功而泽生民,初亦未尝与松柏相悖也。或者不知,强谓君忘世,而致疑于出处间,可不可乎? 濂家青萝山之阳,山西老松如戟,度与君所居无大相远。第兵燹之余,峦光水色,颇失故态,栖栖于道路中,未尝不慨然兴怀。君何时归,濂当持石鼎相随,采黄精、茯苓,烹之于洞云间,亦一乐也。不知君能余从否乎?虽然,匡山之灵其亦迟君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