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落魄 · 述怀

宋 · 苏轼
醉醒醒醉,凭君会取这滋味。浓斟琥珀香浮蚁,一到愁肠,别有阳春意。 须将幕席为天地,歌前起舞花前睡。从他落魄陶陶里,犹胜醒醒,惹得闲憔悴。
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

注释

醉落魄:原唐教坊曲名。《宋史·乐志》名《一斛夜明珠》,属「中吕调」。《尊前集》注「商调」,金词注「仙吕调」,蒋氏《九宫谱目》入「仙吕引子」。此用旧曲另创新声。调名出自唐梅妃故事。唐·曹业之《梅妃传》:「梅妃,姓江氏,莆田人。父仲逊,世为医。妃年九岁,能诵《二南》。语父曰:『我虽女子,期以此为志。』父奇之,名之曰采蘋。开元中,高力士使闽、粤;妃笄矣。见其少丽,选归,侍明皇,大见宠幸。长安大内、大明、兴庆三宫,东都大内、上阳两官,几四万人,自得妃,视如尘土。宫中亦自以为不及。妃善属文,自比谢女。淡妆雅服,而姿态明秀,笔不可描画。性喜梅,所居阑槛,悉植数株。上榜曰『梅亭』。梅开赋赏,至夜分尚顾恋花下不能去。上以其所好,戏名曰梅妃。妃有《萧兰》、《梨园》、《梅花》、《凤笛》、《玻杯》、《剪刀》、《绮窗》七赋。……会太真杨氏入侍,宠爱日夺。上无疏意,而二人相嫉,避路而行。……上在花萼楼,会夷使至,命封珍珠一斛密赐妃。妃不受,以诗付使者,曰:『为我进御前也。』曰:『柳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湿红绡。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上览诗,怅然不乐。令乐府以新声度之,号《一斛珠》,曲名始此也。」李后主之作为始词。宋人晏小山此调四词,改调名为《醉落魄》,其体制与李词全同,为宋人常用之体。张子野词名《怨春风》,黄山谷词名《醉落拓》、李筼(Yún)房词名《章台月》。以李后主《一斛珠·晓妆初过》为正体,双调,五十七字,前后阕各五句、四仄韵。另有两变体,亦五十七字,前后阕各五句、四仄韵。 「述怀」:傅《校》本、元延祐本无题。吴讷钞本、《二妙集》本、茅维《苏集》本调名下题曰「述怀」。又,毛本、朱本、龙本不收此词;《全宋词》虽收此词,编者附注云:「疑是王仲甫作。」同书王仲甫名下附收此词,注明互见。刘尚荣按:「对该词作者,黄山谷《醉落魄》词序云:『旧有「醉醒醒醉」一曲云……此曲亦有佳句,而多斧凿痕;又语高下不甚入律。或传是东坡语,非也。与「蜗角虚名」、「解下痴绦」之曲相似,疑是王仲父作。』按王仲甫,字明之,自号逐客,有《冠卿集》,不传。见《耆旧续闻·卷九》。宋代别有王介字仲甫(仲,一作中;甫,一作父),官止祠部郎中,见施顾《注苏诗·卷十一·同年王仲甫挽词》。另有王仲甫字明之,岐公王圭之犹子,风流翰墨,名著一时。见《中吴纪闻·卷四》。黄山谷所云之王仲甫,不知上述谁人。又清沈偶僧《古今词话·词辨·卷上·一斛珠》收此词判归无名氏作。而宋、元、明诸本《东坡词》均收此词。录以备考。」 这滋味:傅《校》本原脱「这」字,据吴讷钞本、《二妙集》本、茅维《苏集》本补。按《词谱》此句当有七字。又按黄山谷《醉落魄》词序引此词作「皆滋味」。 琥珀香浮蚁:傅子立注:「《本草》:『千年茯苓化为琥珀。』此言『琥珀』者,谓酒色如之。杜少陵《郑驸马宅宴洞中》诗:『春酒杯浓琥珀薄。』『浮蚁』,酒面浮醅如蚁。杜少陵《正月三日归溪上有作简院内诸公》诗:『蚁浮仍蜡味。』」刘尚荣按:「张茂先《博物志·卷四》引《神仙传》云:『松柏脂入地,千年化为茯苓,茯苓化为琥珀。』」 一到愁肠:黄山谷《醉落魄》词序引此词作「一入愁肠」。 别有:黄山谷《醉落魄》词序引此词作「便有」。 阳春意:傅子立注引唐·白乐天《咏家酝十韵》诗:「饮似阳和满腹春。」 幕席为天地:傅子立注引晋·刘伯伦《酒德颂》:「幕天席地,纵意所如。」幕席,黄山谷《醉落魄》词序引此词作「席幕」。 从他落魄陶陶里:傅子立注引《史记·卷九十七·郦生陆贾传》:「郦生食其者,陈留高阳人也。好读书,家贫落魄,无以为衣食业,为里监门吏。」又引晋·刘伯伦《酒德颂》:「无思无虑,其乐陶陶。」落魄,黄山谷《醉落魄》词序引此词作「兀兀」。

相关推荐

叶嘉传

苏
苏轼
宋
叶嘉,闽人也。其先处上谷。曾祖茂先,养高不仕,好游名山,至武夷,悦之,遂家焉。尝曰:「吾植功种德,不为时采,然遗香后世,吾子孙必盛于中土,当饮其惠矣。」茂先葬郝源,子孙遂为郝源民。 至嘉,少植节操。或劝之业武。曰:「吾当为天下英武之精,一枪一旗,岂吾事哉!」因而游见陆先生,先生奇之,为著其行录传于时。方汉帝嗜阅经史时,建安人为谒者侍上,上读其行录而善之,曰:「吾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曰:「臣邑人叶嘉,风味恬淡,清白可爱,颇负其名,有济世之才,虽羽知犹未详也。」上惊,敕建安太守召嘉,给传遣诣京师。 郡守始令采访嘉所在,命赍书示之。嘉未就,遣使臣督促。郡守曰:「叶先生方闭门制作,研味经史,志图挺立,必不屑进,未可促之。」亲至山中,为之劝驾,始行登车。遇相者揖之,曰:「先生容质异常,矫然有龙凤之姿,后当大贵。」 嘉以皂囊上封事。天子见之,曰:「吾久饫卿名,但未知其实尔,我其试哉!」因顾谓侍臣曰:「视嘉容貌如铁,资质刚劲,难以遽用,必槌提顿挫之乃可。」遂以言恐嘉曰:「砧斧在前,鼎镬在后,将以烹子,子视之如何?」嘉勃然吐气,曰:「臣山薮猥士,幸惟陛下采择至此,可以利生,虽粉身碎骨,臣不辞也。」上笑,命以名曹处之,又加枢要之务焉。因诫小黄门监之。有顷,报曰:「嘉之所为,犹若粗疏然。」上曰:「吾知其才,第以独学未经师耳。嘉为之,屑屑就师,顷刻就事,已精熟矣。」 上乃敕御史欧阳高、金紫光禄大夫郑当时、甘泉侯陈平三人与之同事。欧阳疾嘉初进有宠,曰:「吾属且为之下矣。」计欲倾之。会天子御延英促召四人,欧但热中而已,当时以足击嘉,而平亦以口侵陵之。嘉虽见侮,为之起立,颜色不变。欧阳悔曰:「陛下以叶嘉见托,吾辈亦不可忽之也。」因同见帝,阳称嘉美而阴以轻浮訿之。嘉亦诉于上。上为责欧阳,怜嘉,视其颜色,久之,曰:「叶嘉真清白之士也。其气飘然,若浮云矣。」遂引而宴之。 少选间,上鼓舌欣然,曰:「始吾见嘉未甚好也,久味其言,令人爱之,朕之精魄,不觉洒然而醒。《书》曰:『启乃心,沃朕心。』嘉之谓也。」于是封嘉钜合侯,位尚书,曰:「尚书,朕喉舌之任也。」由是宠爱日加。朝廷宾客遇会宴享,未始不推于嘉,上日引对,至于再三。 后因侍宴苑中,上饮逾度,嘉辄苦谏。上不悦,曰:「卿司朕喉舌,而以苦辞逆我,馀岂堪哉!」遂唾之,命左右仆于地。嘉正色曰:「陛下必欲甘辞利口然后爱耶!臣虽言苦,久则有效。陛下亦尝试之,岂不知乎!」上顾左右曰:「始吾言嘉刚劲难用,今果见矣。」因含容之,然亦以是疏嘉。 嘉既不得志,退去闽中,既而曰:「吾未如之何也,已矣。」上以不见嘉月馀,劳于万机,神薾思困,颇思嘉。因命召至,喜甚,以手抚嘉曰:「吾渴见卿久矣。」遂恩遇如故。 上方欲南诛两越,东击朝鲜,北逐匈奴,西伐大宛,以兵革为事。而大司农奏计国用不足,上深患之,以问嘉。嘉为进三策,其一曰:榷天下之利,山海之资,一切籍于县官。 行之一年,财用丰赡,上大悦。兵兴有功而还。上利其财,故榷法不罢,管山海之利,自嘉始也。 居一年,嘉告老,上曰:「钜合侯,其忠可谓尽矣。」遂得爵其子。又令郡守择其宗支之良者,毎岁贡焉。嘉子二人,长曰搏,有父风,故以袭爵。次子挺,抱黄白之术,比于搏,其志尤淡泊也。 尝散其资,拯乡闾之困,人皆德之。故乡人以春伐鼓,大会山中,求之以为常。 赞曰:今叶氏散居天下,皆不喜城邑,惟乐山居。氏于闽中者,盖嘉之苗裔也。天下叶氏虽夥,然风味德馨为世所贵,皆不及闽。闽之居者又多,而郝源之族为甲。嘉以布衣遇天子,爵彻侯,位八座,可谓荣矣。然其正色苦谏,竭力许国,不为身计,盖有以取之。夫先王用于国有节,取于民有制,至于山林川泽之利,一切与民,嘉为策以榷之,虽救一时之急,非先王之举也,君子讥之。或云管山海之利,始于盐铁丞孔仅、桑弘羊之谋也,嘉之策未行于时,至唐赵赞,始举而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