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 · 十二本纪 · 吕太后本纪

汉 · 司马迁
吕太后者,高祖微时妃也,生孝惠帝、女鲁元太后。及高祖为汉王,得定陶戚姬,爱幸,生赵隐王如意。孝惠为人仁弱,高祖以为不类我,常欲废太子,立戚姬子如意,如意类我。戚姬幸,常从上之关东,日夜啼泣,欲立其子代太子。吕后年长,常留守,希见上,益疏。如意立为赵王后,几代太子者数矣,赖大臣争之,及留侯策,太子得毋废。 吕后为人刚毅,佐高祖定天下,所诛大臣多吕后力。吕后兄二人,皆为将。长兄周吕侯死事,封其子吕台为郦侯,子产为交侯;次兄吕释之为建成侯。 高祖十二年四月甲辰,崩长乐宫,太子袭号为帝。是时高祖八子:长男肥,孝惠兄也,异母,肥为齐王;余皆孝惠弟,戚姬子如意为赵王,薄夫人子恒为代王,诸姬子子恢为梁王,子友为淮阳王,子长为淮南王,子建为燕王。高祖弟交为楚王,兄子濞为吴王。非刘氏功臣番君吴芮子臣为长沙王。 吕后最怨戚夫人及其子赵王,乃令永巷囚戚夫人,而召赵王。使者三反,赵相建平侯周昌谓使者曰:“高帝属臣赵王,赵王年少。窃闻太后怨戚夫人,欲召赵王并诛之,臣不敢遣王。王且亦病,不能奉诏。”吕后大怒,乃使人召赵相。赵相征至长安,乃使人复召赵王。王来,未到。孝惠帝慈仁,知太后怒,自迎赵王霸上,与入宫,自挟与赵王起居饮食。太后欲杀之,不得闲。孝惠元年十二月,帝晨出射。赵王少,不能蚤起。太后闻其独居,使人持鸩饮之。犁明,孝惠还,赵王已死。于是乃徙淮阳王友为赵王。夏,诏赐郦侯父追谥为令武侯。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辉耳,饮喑药,使居厕中,命曰“人彘”。居数日,乃召孝惠帝观人彘。孝惠见,问,乃知其戚夫人,乃大哭,因病,岁余不能起。使人请太后曰:“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孝惠以此日饮为淫乐,不听政,故有病也。 二年,楚元王、齐悼惠王皆来朝。十月,孝惠与齐王燕饮太后前,孝惠以为齐王兄,置上坐,如家人之礼。太后怒,乃令酌两卮酖,置前,令齐王起为寿。齐王起,孝惠亦起,取卮欲俱为寿。太后乃恐,自起泛孝惠卮。齐王怪之,因不敢饮,详醉去。问,知其酖,齐王恐,自以为不得脱长安,忧。齐内史士说王曰:“太后独有孝惠与鲁元公主。今王有七十余城,而公主乃食数城。王诚以一郡上太后,为公主汤沐邑,太后必喜,王必无忧。”于是齐王乃上城阳之郡,尊公主为王太后。吕后喜,许之。乃置酒齐邸,乐饮,罢,归齐王。三年,方筑长安城,四年就半,五年六年城就。诸侯来会。十月朝贺。 七年秋八月戊寅,孝惠帝崩。发丧,太后哭,泣不下。留侯子张辟彊为侍中,年十五,谓丞相曰:“太后独有孝惠,今崩,哭不悲,君知其解乎?”丞相曰:“何解?”辟彊曰:“帝毋壮子,太后畏君等。君今请拜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将兵居南北军,及诸吕皆入宫,居中用事,如此则太后心安,君等幸得脱祸矣。”丞相乃如辟彊计。太后说,其哭乃哀。吕氏权由此起。乃大赦天下。九月辛丑,葬。太子即位为帝,谒高庙。元年,号令一出太后。 太后称制,议欲立诸吕为王,问右丞相王陵。王陵曰:“高帝刑白马盟曰’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非约也。”太后不说。问左丞相陈平、绛侯周勃。勃等对曰:“高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称制,王昆弟诸吕,无所不可。”太后喜,罢朝。王陵让陈平、绛侯曰:“始与高帝啑血盟,诸君不在邪?今高帝崩,太后女主,欲王吕氏,诸君从欲阿意背约,何面目见高帝地下?”陈平、绛侯曰:“于今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夫全社稷,定刘氏之后,君亦不如臣。”王陵无以应之。十一月,太后欲废王陵,乃拜为帝太傅,夺之相权。王陵遂病免归。乃以左丞相平为右丞相,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左丞相不治事,令监宫中,如郎中令。食其故得幸太后,常用事,公卿皆因而决事。乃追尊郦侯父为悼武王,欲以王诸吕为渐。 四月,太后欲侯诸吕,乃先封高祖之功臣郎中令无择为博城侯。鲁元公主薨,赐谥为鲁元太后。子偃为鲁王。鲁王父,宣平侯张敖也。封齐悼惠王子章为朱虚侯, 以吕禄女妻之。齐丞相寿为平定侯。少府延为梧侯。乃封吕种为沛侯,吕平为扶柳侯,张买为南宫侯。 太后欲王吕氏,先立孝惠后宫子彊为淮阳王,子不疑为常山王,子山为襄城侯,子朝为轵侯,子武为壶关侯。太后风大臣,大臣请立郦侯吕台为吕王,太后许之。建成康侯释之卒,嗣子有罪,废,立其弟吕禄为胡陵侯,续康侯后。二年,常山王薨,以其弟襄城侯山为常山王,更名义。十一月,吕王台薨,谥为肃王,太子嘉代立为王。三年,无事。四年,封吕嬃为临光侯,吕他为俞侯,吕更始为赘其侯,吕忿为吕城侯,及诸侯丞相五人。 宣平侯女为孝惠皇后时,无子,详为有身,取美人子名之,杀其母,立所名子为太子。孝惠崩,太子立为帝。帝壮,或闻其母死,非真皇后子,乃出言曰:“后安能杀吾母而名我?我未壮,壮即为变。”太后闻而患之,恐其为乱,乃幽之永卷中,言帝病甚,左右莫得见。太后曰:“凡有天下治为万民命者,盖之如天,容之如地,上有欢心以安百姓,百姓欣然以事其上,欢欣交通而天下治。今皇帝病久不已,乃失惑惛乱,不能继嗣奉宗庙祭祀,不可属天下,其代之。”群臣皆顿首言:“皇太后为天下齐民计所以安宗庙社稷甚深,群臣顿首奉诏。”帝废位,太后幽杀之。五月丙辰,立常山王义为帝,更名曰弘。不称元年者,以太后制天下事也。以轵侯朝为常山王。置太尉官,绛侯勃为太尉。五年八月,淮阳王薨,以弟壶关侯武为淮阳王。六年十月,太后曰吕王嘉居处骄恣,废之,以肃王台弟吕产为吕王。夏,赦天下。封齐悼惠王子兴居为东牟侯。 七年正月,太后召赵王友。友以诸吕女为受后,弗爱,爱他姬,诸吕女妒,怒去,谗之于太后,诬以罪过,曰:“吕氏安得王!太后百岁后,吾必击之”。太后怒,以故召赵王。赵王至,置邸不见,令卫围守之,弗与食。其群臣或窃馈,辄捕论之,赵王饿,乃歌曰:“诸吕用事兮刘氏危,迫胁王侯兮彊授我妃。我妃既妒兮诬我以恶,谗女乱国兮上曾不寤。我无忠臣兮何故弃国?自决中野兮苍天举直!于嗟不可悔兮宁蚤自财。为王而饿死兮谁者怜之!吕氏绝理兮托天报仇。”丁丑,赵王幽死,以民礼葬之长安民冢次。 己丑,日食,昼晦。太后恶之,心不乐,乃谓左右曰:“此为我也。” 二月,徙梁王恢为赵王。吕王产徙为梁王,梁王不之国,为帝太傅。立皇子平昌侯太为吕王。更名梁曰吕,吕曰济川。太后女弟吕嬃有女为营陵侯刘泽妻,泽为大将军。太后王诸吕,恐即崩后刘将军为害,乃以刘泽为琅邪王,以慰其心。 梁王恢之徙王赵,心怀不乐。太后以吕产女为赵王后。王后从官皆诸吕,擅权,微伺赵王,赵王不得自恣。王有所爱姬,王后使人酖杀之。王乃为歌诗四章,令乐人歌之。王悲,六月即自杀。太后闻之,以为王用妇人弃宗庙礼,废其嗣。 宣平侯张敖卒,以子偃为鲁王,敖赐谥为鲁元王。 秋,太后使使告代王,欲徙王赵。代王谢,愿守代边。 太傅产、丞相平等言,武信侯吕禄上侯,位次第一,请立为赵王。太后许之,追尊禄父康侯为赵昭王。九月,燕灵王建薨,有美人子,太后使人杀之,无后,国除。八年十月,立吕肃王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封通弟吕庄为东平侯。 三月中,吕后祓,还过轵道,见物如苍犬,据高后掖,忽弗复见。卜之,云赵王如意为祟。高后遂病掖伤。 高后为外孙鲁元王偃年少,蚤失父母,孤弱,乃封张敖前姬两子,侈为新都侯,寿为乐昌侯,以辅鲁元王偃。及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吕荣为祝兹侯。诸中宦者令丞皆为关内侯,食邑五百户。 七月中,高后病甚,乃令赵王吕禄为上将军,军北军;吕王产居南军。吕太后诫产、禄曰:“高帝已定天下,与大臣约,曰’非刘氏王者,天下共击之‘。今吕氏王,大臣弗平。我即崩,帝年少,大臣恐为变。必据兵卫宫,慎毋送丧,毋为人所制。”辛巳,高后崩,遗诏赐诸侯王各千金,将相列侯郎吏皆以秩赐金。大赦天下。以吕王产为相国,以吕禄女为帝后。 高后已葬,以左丞相审食其为帝太傅。 朱虚侯刘章有气力,东牟侯兴居其弟也。皆齐哀王弟,居长安。当是时,诸吕用事擅权,欲为乱,畏高帝故大臣绛、灌等,未敢发。朱虚侯妇,吕禄女,阴知其谋。恐见诛,乃阴令人告其兄齐王,欲令发兵西,诛诸吕而立。朱虚侯欲从中与大臣为应。齐王欲发兵,其相弗听。八月丙午,齐王欲使人诛相,相召平乃反,举兵欲围王,王因杀其相,遂发兵东,诈夺琅邪王兵,并将之而西。语在齐王语中。 齐王乃遗诸侯王书曰:“高帝平定天下,王诸子弟,悼惠王王齐。悼惠王薨,孝惠帝使留侯良立臣为齐王。孝惠崩,高后用事,春秋高,听诸吕,擅废帝更立,又比杀三赵王,灭梁、赵、燕以王诸吕,分齐为四。忠臣进谏,上惑乱弗听。今高后崩,而帝春秋富,未能治天下,固恃大臣诸侯。而诸吕又擅自尊官,聚兵严威,劫列侯忠臣,矫制以令天下,宗庙所以危。寡人率兵入诛不当为王者。”汉闻之,相国吕产等乃遣颍阴侯灌婴将兵击之。灌婴至荥阳,乃谋曰:“诸吕权兵关中,欲危刘氏而自立。今我破齐还报,此益吕氏之资也。”乃留屯荥阳,使使谕齐王及诸侯,与连和,以待吕氏变,共诛之。齐王闻之,乃还兵西界待约。 吕禄、吕产欲发乱关中,内惮绛侯、朱虚等,外畏齐、楚兵,又恐灌婴畔之,欲待灌婴兵与齐合而发,犹豫未决。当是时,济川王太、淮阳王武、常山王朝名为少帝弟,及鲁元王吕后外孙,皆年少未之国,居长安。赵王禄、梁王产各将兵居南北军,皆吕氏之人。列侯群臣莫自坚其命。 太尉绛侯勃不得入军中主兵。曲周侯郦商老病,其子寄与吕禄善。绛侯乃与丞相陈平谋,使人劫郦商。令其子寄往绐说吕禄曰:“高帝与吕后共定天下,刘氏所立九王,吕氏所立三王,皆大臣之议,事已布告诸侯,诸侯皆以为宜。今太后崩,帝少,而足下佩赵王印,不急之国守藩,乃为上将,将兵留此,为大臣诸侯所疑。足下何不归印,以兵属太尉?请梁王归相国印,与大臣盟而之国,齐兵必罢,大臣得安,足下高枕而王千里,此万世之利也。”吕禄信然其计,欲归将印,以兵属太尉。使人报吕产及诸吕老人,或以为便,或曰不便,计犹豫未有所决。吕禄信郦寄,时与出游猎。过其姑吕嬃,嬃大怒,曰:“若为将而弃军,吕氏今无处矣。”乃悉出珠玉宝器散堂下,曰:“毋为他人守也” 左丞相食其免。 八月庚申旦,平阳侯窋行御史大夫事,见相国产计事。郎中令贾寿使从齐来,因子产曰:“王不蚤之国,今虽欲行,尚可得邪?”具以灌婴与齐楚合从,欲诛诸吕告产,乃趣产急入宫。平阳侯颇闻其语,乃驰告丞相、太尉。太尉欲入北军,不得入。襄平侯通尚符节。乃令持节矫内太尉北军。太尉复令郦寄与典客刘揭先说吕禄曰:“帝使太尉守北军,欲足下之国,急归将印辞去,不然,祸且起。”吕禄以为郦兄不欺己,遂解印属典客,而以兵授太尉。太尉将之入军门,行令军中曰:“为吕氏右襢,为刘氏左襢。”军中皆左襢为刘氏。太尉行至,将军吕禄亦已解上将印去,太尉遂将北军。 然尚有南军。平阳侯闻之,以吕产谋告丞相平,丞相平乃召朱虚侯佐太尉。太尉令朱虚侯监军门。令平阳侯告卫尉:“毋入相国产殿门。”吕产不知吕禄已去北军,乃入未央宫,欲为乱,殿门弗得入,裴回往来。平阳侯恐弗胜,驰语太尉。太尉尚恐不胜诸吕,未敢讼言诛之,乃遣朱虚侯谓曰:“急入宫卫帝。”朱虚侯请卒,太尉予卒千余人。入未央宫门,遂见产廷中。日哺时,遂击产。产走,天风大起,以故其从官乱,莫敢斗。逐产,杀之郎中府吏厕中。 朱虚侯已杀产,帝命谒者持节劳朱虚侯。朱虚侯欲夺节信,谒者不肯,朱虚侯则从与载,因节信驰走,斩长乐卫尉吕更始。还,驰入北军,报太尉。太尉起,拜贺朱虚侯曰:“所患独吕产,今已诛,天下定矣。”遂遣人分部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辛酉,捕斩吕禄,而笞杀吕嬃。使人诛燕王吕通,而废鲁王偃。壬戌,以帝太傅食其复为左丞相。戊辰,徙济川王王梁,立赵幽王子遂为赵王。遣朱虚侯章以诛诸吕氏事告齐王,令罢兵。灌婴兵亦罢荥阳而归。 诸大臣相与阴谋曰:“少帝及梁、淮阳、常山王,皆非真孝惠子也。吕后以计诈名他人子,杀其母,养后宫,令孝惠子之,立以为后,及诸王,以彊吕氏。今皆已夷灭诸吕,而置所立,即长用事,吾属无类矣。不如视诸王最贤者立之。”或言“齐悼惠王高帝长子,今其适子为齐王,推本言之,高帝适长孙,可立也”。大臣皆曰:“吕氏以外家恶而几危宗庙,乱功臣今齐王母家驷(钧),驷钧,恶人也。即立齐王,则复为吕氏。”欲立淮南王,以为少,母家又恶。乃曰:“代王方今高帝见子,最长,仁孝宽厚。太后家薄氏谨良。且立长故顺,以仁孝闻于天下,便。”乃相与共阴使人召代王。代王使人辞谢。再反,然后乘六乘传。后九月晦日己酉,至长安,舍代邸。大臣皆往谒,奉天子玺上代王,共尊立为天子。代王数让,群臣固请,然后听。 东牟侯兴居曰:“诛吕氏吾无功,请得除宫。”乃与太仆汝阴侯滕公入宫,前谓少帝曰:“足下非刘氏,不当立。”乃顾麾左右执戟者掊兵罢去。有数人不肯去兵,宦者令张泽谕告,亦去兵。滕公乃召乘舆车载少帝出。少帝曰:“欲将我安之乎?”滕公曰“出就舍。”舍少府。乃奉天子法驾,迎代王于邸。报曰:“宫谨除。”代王即夕入未央宫。有谒者十人持戟卫端门,曰:“天子在也,足下何为者而入?”代王乃谓太尉。太尉往谕,谒者十人皆掊兵而去。代王遂入而听政。夜,有司分部诛灭梁、淮阳、常山王及少帝于邸。 代王立为天子。二十三年崩,谥为孝文皇帝。 太史公曰:孝惠皇帝、高后之时,黎民得离战国之苦,君臣俱欲休息乎无为,故惠帝垂拱,高后女主称制,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
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

注释

集解徐广曰:“吕后父吕公,汉元年为临泗侯,四年卒,高后元年追谥曰吕宣王。” 集解汉书音义曰:“讳雉。”索隐讳雉,字娥姁也。 集解汉书音义曰:“讳盈。” 集解如淳曰:“姬音怡,众妾之总称也。汉官仪曰’姬妾数百‘。”苏林曰:“清河国有妃里,而题门作’姬‘。”瓒曰:“汉秩禄令及茂陵书姬,内官也,秩比二千石,位次婕妤下,在七子、八子之上。”索隐如淳音怡,非也。茂陵书曰“姬是内官”,是矣,然官号及妇人通称姬者,姬,周之姓,所以左传称伯姬、叔姬,以言天子之宗女,贵于他姓,故遂以姬为妇人美号。故诗曰“虽有姬姜,不弃憔悴”是也。 索隐上其纪反,又音祈也。 索隐张良、叔孙通等。 索隐令太子卑词安车,以迎四皓也。 集解徐广曰:“名泽,高祖八年卒,谥令武侯,追谥曰悼武王。” 索隐郑氏、邹诞并音怡,苏林音胎。 集解徐广曰:“郦,一作’鄜‘。” 集解徐广曰:“台弟也。” 集解徐广曰:“惠帝二年卒,谥康王。” 索隐母曰曹姬也。 集解如淳曰:“列女传云周宣王姜后脱簪珥待罪永巷,后改为掖庭。”索隐永巷,别宫名,有长巷,故名之也。后改为掖庭。按:韦昭云以为在掖门内,故谓之掖庭也。 集解应劭曰:“酖鸟食蝮,以其羽画酒中,饮之立死。” 集解徐广曰:“犁犹比也。诸言犁明者,将明之时。” 索隐令音龄。 索隐音捧泛也。 集解徐广曰:“一作’出‘。” 集解如淳曰:“公羊传曰’天子嫁女于诸侯,必使诸侯同姓者主之‘,故谓之公主。百官表列侯所食曰国,皇后、公主所食曰邑,诸侯王女曰公主。”苏林曰:“公,五等尊爵也。春秋听臣子以称君父,妇人称主,有’主孟啗我‘之比,故云公主。”瓒曰:“天子女虽食汤沐之邑,不君其民。”索隐啗音徒滥反。按:主是谓里克妻,即优施之语,事见国语。孟者,且也,言且啗我物,我教汝妇事夫之道。此即妇人称主之意耳。比音必二反。 集解如淳曰:“张敖子偃为鲁王,故公主得为太后。” 正义汉法,诸侯各起邸第于京师。 索隐按:汉宫阙疏“四年筑东面,五年筑北面”。汉旧仪“城方六十三里,经纬各十二里”。三辅旧事云“城形似北斗”也。 集解皇甫谧曰:“帝以秦始皇三十七年生,崩时年二十三。” 集解应劭曰:“入侍天子,故曰侍中。” 正义解,纪卖反。言哭解惰,有所思也。又音户卖反。解,节解也。又纪买反,谓解说也。 正义毋音无。 集解汉书云:“葬安陵。”皇览曰:“山高三十二丈,广袤百二十步,居地六十亩。”皇甫谧曰:“去长陵十里,在长安北三十五里。” 索隐啑,邹音使接反。又云或作“喢”,音丁牒反。 集解应劭曰:“古官。傅者,覆也。”瓒曰:“大戴礼云’傅之德义‘。” 索隐按:韦昭云信都之县名。 集解徐广曰:“姓冯。” 正义括地志云:“兖州博城,本汉博城县城。” 索隐虚音墟,琅邪县也。正义括地志云:“朱虚故城在青州临朐县东六十里,汉朱虚也。十三州志云丹朱游故虚,故云朱虚也。”虚犹丘也。朱犹丹也。 集解徐广曰:“姓齐。” 集解徐广曰:“姓阳成也。延以军匠起,作宫筑城也。” 集解徐广曰:“释之之子也。”正义括地志云:“徐州沛县古城也。” 集解徐广曰:“吕后姊子也。母字长姁。”正义括地志云:“扶柳故城在冀州信都县西三十里,汉扶柳县也。有泽,泽中多柳,故曰扶柳。” 集解徐广曰:“其父越人,为高祖骑将。” 集解韦昭曰:“今陈留郡。” 正义括地志云:“常山故城在恒州真定县南八里,本汉东垣邑也。” 索隐按:下文更名义,又改名弘农。汉书襄城侯唯云名弘,盖史省文耳。按志,襄城属颍川也。 索隐按:韦昭云河内有轵县,音纸也。正义括地志云:“故轵城在怀州济源县东南十三里,七国时魏邑。” 正义初吕台为吕王,后吕产王梁,更名梁曰吕。 集解徐广曰:“释之少子。” 正义胡陵,县名,属山阳,章帝改曰胡陆。 集解汉书云:“秋,星昼见。” 索隐他音陀。俞音输。正义括地志云:“故鄃城在德州平原县西南三十里,本汉鄃县,吕他邑也。” 集解徐广曰:“表云吕后昆弟子淮阳丞相吕胜为赘其侯。”索隐按表作“临淮”也。 正义括地志云:“故吕城在邓州南阳县西三十里,吕尚先祖封。” 集解徐广曰:“中邑侯朱通、山都侯王恬开、松兹侯徐厉、滕侯吕更始、醴陵侯越。” 正义刘伯庄云:“诸美人元幸吕氏,怀身而入宫生子。” 集解徐广曰:“一无此字。” 索隐韦昭云:“东莱县。” 集解徐广曰:“举,一作’与‘。” 索隐韦昭云:“樊哙妻,封林光侯。” 集解徐广曰:“吕后兄子也。前封胡陵侯,盖号曰武信。” 集解如淳曰:“功大者位在上,功臣侯表有第一第二之次也。” 正义祓,芳弗反,又音废。后同。 集解徐广曰:“音戟。” 集解徐广曰:“食细阳之池阳乡。” 集解徐广曰:“一云张释卿。”駰案:如淳曰“百官表’谒者掌宾赞受事‘,灌婴为中谒者。后常以奄人为之,诸官加’中‘者多奄人也”。 集解徐广曰:“吕后昆弟子。” 集解如淳曰:“列侯出关就国,关内侯但爵其身,有加异者,与关内之邑,食其租税也。风俗通义曰’秦时六国未平,将帅皆家关中,故称关内侯‘。” 集解蔡邕曰:“皇子封为王者,其实古诸侯也。加号称王,故谓之诸侯王。王子弟封为侯者,谓之诸侯。” 集解皇甫谧曰:“合葬长陵。”皇览曰:“高帝、吕后,山各一所也。” 索隐比音如字。比犹频也。赵隐王如意,赵幽王友,赵王恢,是三赵王也。 索隐犹,邹音以兽反。与音预,又作“豫”。崔浩云“犹,蝯类也。卬鼻,长尾,性多疑”。又说文云“犹,兽名,多疑”,故比之也。按:狐性亦多疑,度冰而听水声,故云“狐疑”也。今解者又引老子“与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故以为“犹与”是常语。且按狐听冰,而此云“若冬涉川”,则与是狐类不疑。“犹兮若畏四邻”,则犹定是兽,自不保同类,故云“畏四邻”也。 索隐吴,楚,齐,淮南,琅邪,代,常山王朝,淮阳王武,济川王太,是九也。 索隐梁王产、赵王禄、燕王通也。 索隐颜师古以为言见诛灭,无处所也。 集解徐广曰:“姓纪。”张晏曰:“纪信字也。尚,主也。今符节令。”索隐张晏云:“纪信子。”又晋灼云:“信被楚烧死,不见有后。按功臣表襄平侯纪通,父成以将军定三秦,死事,子侯。”则通非信子,张说误矣。 集解汉书百官表曰:“典客,秦官也,掌诸侯、归义蛮夷也。” 集解徐广曰:“音况,字也。名寄。” 集解徐广曰:“讼,一作’公‘。”駰按:韦昭曰“讼犹公也”。索隐按:韦昭以讼为公,徐广又云一作“公”,盖公为得。然公言犹明言也。又解者云讼,诵说也。 集解如淳曰:“百官表郎中令掌宫殿门户,故其府在宫中,后转为光禄勋也。” 集解张晏曰:“备汉朝有变,欲驰还也。或曰传车六乘。” 集解文颖曰:“即闰九月也。时律历废,不知闰,谓之’后九月‘也。以十月为岁首,至九月则岁终,后九月则闰月。” 集解徐广曰:“掊音仆。” 集解蔡邕曰:“律曰’敢盗乘舆服御物‘。天子至尊,不敢渫渎言之,故托于乘舆也。乘犹载也,舆犹车也。天子以天下为家,不以京师宫室为常处,则当乘车舆以行天下,故群臣托舆以言之也,故或谓之’车驾‘。” 集解蔡邕曰:“天子有大驾、小驾、法驾。法驾上所乘,曰金根车,驾六马,有五时副车,皆驾四马,侍中参乘,属车三十六乘。” 【索隐述赞】高祖犹微,吕氏作妃。及正轩掖,潜用福威。志怀安忍,性挟猜疑。置鸩齐悼,残彘戚姬。孝惠崩殒,其哭不悲。诸吕用事,天下示私。大臣葅醢,支櫱芟夷。祸盈斯验,苍狗为菑

赏析

太史公自序:“惠之早殒,诸吕不台。崇强禄产,诸侯谋之。杀隐幽友,大臣洞疑,遂及宗祸,作《吕太后本纪》第九。” 司马贞曰:“吕太后以女主临朝,自孝惠崩后少帝立而始称制,正合附‘惠纪’而论之;不然或别为吕后本纪,岂得全没孝惠,而独称‘吕后本纪’?合依班氏分为二纪焉。”——《史记索隐》 郭嵩焘曰:“本纪中有言‘孝惠日饮,为淫乐,不听政,’是惠帝初立后,吕后专政自恣,政由己出,固已久矣,史公不为惠帝立纪,以纪实也。”——《史记札记》 凌约言曰:“一篇关键,总在王诸吕、诛诸吕上著力,以汉室兴替所关也,故史公乃见其大者。”——《史记评林》 徐时栋曰:“天下号令在某人,则某人为‘本纪’,此史公例也。故《高祖本纪》之前,有《项羽本纪》;高祖以后,不立《孝惠皇帝本纪》,而独立《吕后本纪》故以本纪为纪实,而非争名分之地也。此后无人能具此识力,亦无人敢循此史例矣。”——《烟屿楼读书志》 泷川资言曰:“史公舍惠帝而纪吕后,犹舍楚怀而纪项羽,盖以政令之后出也。”——《史记全注考证》 宋濂曰:“高祖知吕后与戚夫人有隙,然终不杀者,以孝惠第而不能制诸大臣,故委戚氏不顾,为天下计也。”——《史记评注》引 吕祖谦曰:“存高后为有功臣,有功臣为有吕后,此高祖深虑也。”——《大事记》 吴见思曰:“一篇匆忙文字,借文帝雍容揖逊以为曲终雅奏,令人神怡。”——《史记论文》 牛运震曰:“叙诛诸吕,头绪最繁多,而点逗极为明晰;事最匆遽,而叙次最安闲;总于转键安顿见笔法妙处。”——《史记评注》 黄震曰:“吕后欲王诸吕,王陵力争,可谓社稷臣矣。平,勃阿意王之,勃岁卒诛诸吕、安刘氏,然矣功不赎罪;若平又何以赎之,而反受赏邑三千户,金二十斤耶?平平生教帝诈,无益成败之数;天下既定,误帝伪游,叛者九走,卒死于兵;今复负帝身后如此,平真汉之罪人也。”——《黄氏日钞》 赵翼曰:“吕后当高祖临危时问萧相国后孰可代者,是故以安国家为急也。  ‘孝惠既立,政由母氏,其所用曹参,王陵,陈平,周勃等,无一非高帝注意安刘之人,是惟恐孝惠之不能守业也。  ‘所生惟孝惠及鲁元公主,其他皆诸姬子,使孝惠而在,则方与孝惠,图治计长久,观于高祖欲废太子时,后迫留侯画策,至跪谢周昌之廷诤,则其母子之间可知也。  ‘迨孝惠崩,而所取后宫子立为帝者,又以怨怼而废,于是己之于孙无在者,则与其使诸姬子据权势以凌吕氏,不如先张吕氏以久其权。  ‘故孝惠时未尝王诸吕,王诸吕乃在孝惠崩后,此则后之私心短见。  ‘盖嫉妒者妇人之常情也,然其所最妒亦只戚夫人母子,以其先宠幸时几至于夺嫡,故高帝崩后击杀之。  ‘此外诸姬子如文帝封于代,则听其母薄太后随之;淮南王长无母,依吕氏以成立,则始终无恙;齐悼惠王以孝惠庶兄失后意,后怒欲鸩之,已而悼惠献城阳郡为鲁元汤沐邑,即复待之如初;其子朱虚侯章入侍宴,请以军法行酒,斩诸吕逃酒者一人,后亦未尝加罪也。  ‘赵王友之幽死,梁王恢之自杀,则皆以妃吕氏不谐之故。  ‘然赵王友妃吕产女,梁王妃亦诸吕女,又少帝后及朱虚侯皆吕禄女,吕氏有女不以他适,而必以配诸刘,正见后之欲使刘吕常相亲也。”——《廿二史札记》 又引黄震曰:“按吕后杀其子孙,而王母家,使母家无少长皆斩,而身亦死于祟祸。史迁备著之,为万世女后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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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 · 七十列传 · 东越列传

司
司马迁
汉
闽越王无诸及越王海王摇者,其先皆越王勾践之后也,姓驺氏。秦已并天下,皆废为君长,以其地为闽中郡。及诸侯畔秦,无诸、摇率越归鄱阳令吴芮,所谓鄱君者也,从诸侯灭秦。当是之时,项籍主命,弗王,以故不附楚。汉击项籍,无诸、摇率越人佐汉。汉五年,复立无诸为闽越王,王闽中故地,都东冶。孝惠三年,举高帝时越功,曰闽君摇功多,其民便附,乃立摇为东海王,都东瓯,世俗号为东瓯王。后数世,至孝景三年,吴王濞反,欲从闽越,闽越未肯行,独东瓯从吴。乃吴破,东瓯受汉购,杀吴王丹徙,以故皆得不诛,归国。 吴王子子驹亡走闽越,怨东瓯杀其父,常劝闽越击东瓯。至建元三年,闽越发兵围东瓯。东瓯食尽,困,且降,乃使人告急天子。天子问太尉田蚡,蚡对曰:“越人相攻击,固其常,又数反覆,不足以烦中国往救也。自秦时弃弗属。”于是中大夫庄助诘蚡曰:“特患力弗能救,德弗能覆;诚能,何故弃之?且秦举咸阳而弃之,何乃越也!今小国以穷困来告急天子,天子弗振,彼当安所告愬?又何以子万国乎?”上曰:“太尉未足与计。吾初即位,不欲出虎符发兵郡国。”乃遣庄助以节发兵会稽。会稽太守欲距不为发兵,助乃斩一司马,谕意指,遂发兵浮海救东瓯。未至,闽越引兵而去。东瓯请举国徙中国,乃悉举众来,处江、淮之间。 闽越:越人的一支。东海:指今浙江南部靠海的地区。摇:人名。先:祖先。后文“奉闽越先”之“先”同此。驺:当为“骆”。按陈直《史记新证》以为“驺为齐大姓,不闻在闽越。传文为‘骆’字之误无疑。”君长:此指少数民族的首领。畔:通“叛”。主命:把持向诸侯发布命令的大权。弗王:没有封无诸和摇为王。汉五年:汉高帝五年(前202)。按称汉系从刘邦于公元前二○六年被项羽封为汉王开始。王:称王。故地:即旧地,原来的地方。都:建都城。孝惠三年:汉惠帝三年(前192)。举:列举。越功:越国的功劳。便附:愿意归附。孝景三年:汉景帝三年(前154)。吴王濞反:景帝三年正月,吴王濞联合赵、楚等国发动了所谓斩晁错、清君侧的“七国之乱”。事详卷一百六《吴王濞列传》。欲从闽越:意谓想让闽越跟随他造反。从:随。购:以重金收买。卷一百六《吴王濞列传》欲从闽越:意谓想让闽越跟随他造反。从:随。以重金收习。卷一百六《吴王濞列传》载:“汉使人以利啗东越,东越即绐吴王,吴王出劳军,使人啗杀吴王,盛其头,驰传以闻。”杀吴王丹徙:即杀吴王于丹徙。诛:责罚。归国:指回到东越本土。亡走:逃跑。建元三年:即公元前一三八年。建元为汉武帝第一个年号(前140—前135)。烦:打扰。诘:诘难、质问。特:只是。患:担心。诚:如果。举:全部;整个。何乃:何只。振:救助。安所:何处。愬(sù,诉):告。子:这里是养育、爱护的意思。与计:同他商量事情。虎符:兵符,古代调兵遣将的信物。铜铸虎形,中分为二,右存于朝廷,左由被遣将帅保存。有事调遣,合符为证。以节:犹“持节”。节为使者信物。距:通“拒”。后文“至建元六年”段“闽越王郢发兵距汉”、“公鼎六年秋”段“发兵距汉道”等句中的“距”字均同此。谕:明告。意指:此指皇帝的命令。指:同“旨”。意图。徙中国:迁移到中原地区。悉:全。 至建元六年,闽越击南越。南越守天子约,不敢擅发兵击而以闻。上遣大行王恢出豫章,大农韩安国出会稽,皆为将军。兵未逾岭,闽越王郢发兵距险。其弟馀善乃与相、宗族谋曰:“王以擅发兵击南越,不请,故天子兵来诛。今汉兵众强,今即幸胜之,后来益多,终灭国而止。今杀王以谢天子,天子听,罢兵,固一国完;不听,乃力战,不胜,即亡入海。”皆曰“善”。即?杀王,使使奉其头致大行。大行曰:“所为来者诛王。今王头至,谢罪,不战而耘,利莫大焉。”乃以便宜案兵告大农军,而使使奉王头驰报天子。诏罢两将兵,曰:“郢等首恶,独无诸孙繇君丑不与谋焉。”乃使郎中将立丑为越繇王,奉闽越先祭祀。 馀善已杀郢,威行于国,国民多属,窃自立为王。繇王不能矫其众持正。天子闻之,为馀善不足复兴师,曰:“馀善数与郢谋乱,而后首诛郢,师得不劳。”因立馀善为东越王,与繇王并处。 擅:擅自。闻:把事情报告上级,使上级听到。相:指闽越的丞相。不请:指不向汉天子请示。幸:侥幸。谢:谢罪。固:固然。完:保全完整。?:铁柄小矛。此指以?刺杀。奉:通“捧”。此指送。致:送到。大行:指王恢。耘:锄草。此指消除。便宜:方便灵活地处理事情。案兵:停止军事活动。大农军:指韩安国的军队。首恶:首先做坏事的人。此指首先挑起战争的人。?丑:人名。与:参加。奉:侍奉。威:威望。行:传布。矫:矫正。持正:保持正道。劳:劳苦。因:于是。 至元鼎五年,南越反,东越王馀善上书,请以卒八千人从楼船将军击吕嘉等。兵至揭扬,以海风波为解,不行,持两端,阴使南越。及汉破番禺,不至。是时楼船将军杨仆使使上书,愿便引兵击东越。上曰士卒劳倦,不许,罢兵,令诸校屯豫章梅领待命。 元鼎六年秋,馀善闻楼船请诛之,汉兵临境,且往,乃遂反,发兵距汉道。号将军驺力等为“吞汉将军”,入白沙、武林、梅岭,杀汉三校尉。是时汉使大农张成、故山州侯齿将屯,弗敢击,却就便处,皆坐畏懦诛。 馀善刻“武帝”玺自立,诈其民,为妄言。天子遣横梅将军韩说出句章,浮海从东方往;楼船将军杨仆出武林;中尉王温舒出梅岭;越侯为戈船、下濑将军,出若邪、白沙。元封元年冬,咸入东越。东越素兵发距险,使徇北将军守武林,败楼船将军数校尉,杀长吏。楼船将军率钱唐辕终古斩徇北将军,为御儿侯。自兵未往。 元鼎:汉武帝第五个年号(前116-前111)。海风波:海风掀起大浪。解:解释。此指借口。持两端:采取两不得罪的政策。阴:暗中。便:顺便。引兵:领兵。许:答应。梅领:即梅岭。汉道:汉军经过的道路。号:加封名号。故:原来的,从前的。齿:刘齿。元朔四年(前125),受封山州侯,元鼎五年(前112)被免去侯爵。所以这里称“故山州侯”。将屯:率兵驻防。却:退。就:往。便处:方便有利的地方。坐:因犯……罪。畏懦:怯懦惧敌军。妄言:虚妄不实的言论。越侯:降汉后被封为侯的两个南越人,即严和甲。一任戈船将军,一任下濑(一作“下厉”)将军。元封:汉武帝第六个年号(前110-前105)。素:一向。自兵:自己的军队。 故越衍侯吴阳前在汉,汉使归谕馀善,馀善弗听,及横海将军先至,越衍侯吴阳以其邑七百人反,攻越军于汉阳。从建成侯敖,与其率,从繇王居股谋曰:“侯善首恶,劫守吾属。今汉兵至,众强,计杀馀善,自归诸将,傥幸得脱。”乃遂惧杀馀善,以其众降横海将军,故封繇王居股东成侯,万户;封建成侯敖为开陵侯;封越衍侯吴阳为北石侯;封横海将军说为按道侯;封横海校尉为缭荌侯。福者,成阳共王子,故为海常侯,坐法失侯。旧从军无功,以宗室故侯。诸将皆无成功,莫封。东越将多军,汉兵至,弃其军降,封为无锡侯。 于是天子曰东越狭多阻,闽越悍,数反覆。诏军吏皆将其民徙处江、淮间。东越地遂虚。 越衍侯:指东越衍侯。以:犹“率”。从:跟,同。率:率领。此指敖所率领的部下官吏。劫守:劫持。吾属:我们。傥:通“倘”,或许。幸:侥幸。脱:指逃脱被杀的命运。狭:指地势狭小。阻:山势险要。虚:空。 太史公曰:“越虽蛮夷,其先岂尝有大功德于民哉,何其久也!历数代常为君王,句践一称伯。然馀善至大逆,灭国迁众,其先苗裔繇王居股等犹尚封为万户侯,由此知越世世为公侯矣。盖禹之余烈也。

史记 · 七十列传 · 田单列传

司
司马迁
汉
田单者,齐诸田疏属也。湣王时,单为临菑市掾,不见知。及燕使乐毅伐破齐,齐湣王出奔,已而保莒城。燕师长驱平齐,而田单走安平,令其宗人尽断其车轴末而傅铁笼。已而燕军攻安平,城坏,齐人走,争涂,以轊折车败为燕所虏,唯田单宗人以铁笼故得脱,东保即墨。燕既尽降齐城,唯独莒、即墨不下。燕军闻齐王在莒,并兵攻之。淖齿既杀湣王于莒,因坚守,距燕军,数年不下。燕引兵东围即墨,即墨大夫出与战,败死。城中相与推田单,曰:“安平之战,田单宗人以铁笼得全,习兵。”立以为将军,以即墨距燕。 顷之,燕昭王卒,惠王立,与乐毅有隙。田单闻之,乃纵反间于燕,宣言曰:“齐王已死,城之不拔者二耳。乐毅畏诛而不敢归,以伐齐为名,实欲连兵南面而王齐。齐人未附,故且缓攻即墨以待其事。齐人所惧,惟恐他将之来,即墨残矣。“燕王以为然,使骑劫代乐毅。 乐毅因归赵,燕人士卒忿。而田单乃令城中人食必祭其先祖于庭,飞鸟悉翔舞城中下食。燕人怪之。田单因宣言曰:“神来下教我。”乃令城中人曰:“当有神人为我师。”有一卒曰:“臣可以为师乎?”因反走。田单乃起,引还,东乡坐,师事之。卒曰:“臣欺君,诚无能也。”田单曰:“子勿言也!”因师之。每出约束,必称神师。乃宣言曰:“吾唯惧燕军之劓所得齐卒,置之前行。与我战,即墨败矣。”燕人闻之,如其言。城中人见齐诸降者尽劓,皆怒,坚守,唯恐见得。单又纵反间曰:“吾惧燕人掘吾城外冢墓,僇先人,可为寒心。”燕军尽掘垄墓,烧死人。即墨人从城上望见,皆涕泣,俱欲出战,怒自十倍。 田单知士卒之可用,乃身操版插。与士卒分功,妻妾编于行伍之间,尽散饮食飨士。令甲卒皆伏,使老弱女子乘城,遣使约降于燕,燕军皆呼万岁。田单又收民金,得千溢,令即墨富豪遗燕将,曰:“即墨即降,原无虏掠吾族家妻妾,令安堵。”燕将大喜,许之。燕军由此益懈。 田单乃收城中得千余牛,为绛缯衣,画以五彩龙文,束兵刃于其角,而灌脂束苇于尾,烧其端。凿城数十穴,夜纵牛,壮士五千人随其后。牛尾热,怒而奔燕军,燕军夜大惊。牛尾炬火光明炫燿,燕军视之皆龙文,所触尽死伤。五千人因衔枚击之,而城中鼓噪从之,老弱皆击铜器为声,声动天地。燕军大骇,败走。齐人遂夷杀其将骑劫。燕军扰乱奔走,齐人追亡逐北,所过城邑皆畔燕而归田单。 田单兵日益多,乘胜,燕日败亡,卒至河上。而齐七十馀城皆复为齐。乃迎襄王于莒,入临菑而听政。襄王封田单,号曰安平君。 太史公曰:兵以正合,以奇胜。善之者,出奇无穷。奇正还相生,如环之无端。夫始如处女,适人开户。后如脱兔,适不及距:其田单之谓邪。 初,淖齿之杀湣王也,莒人求湣王子法章,得之太史嬓之家,为人灌园。嬓女怜而善遇之。后法章私以情告女,女遂与通。及莒人共立法章为齐王,以莒距燕,而太史氏女遂为后,所谓“君王后”也。 燕之初入齐,闻画邑人王蠋贤,令军中曰“环画邑三十里无入”,以王蠋之故。已而使人谓蠋曰“齐人多高子之义,吾以子为将,封子万家”蠋固谢。燕人曰“子不听,吾引三军而屠画邑”王蠋曰“忠臣不事二君,贞女不更二夫。齐王不听吾谏,故退而耕于野。国既破亡,吾不能存。今又劫之以兵为君将,是助桀为暴也。与其生而无义,固不如烹”遂经其颈于树枝,自奋绝脰而死。齐亡大夫闻之,曰:“王蠋,布衣也,义不北面于燕,况在位食禄者乎!”乃相聚如莒,求诸子,立为襄王。 《索隐述赞》军法以正,实尚奇兵。断轴自免,反间先行。群鸟或众,五牛扬旌。卒破骑劫,皆复齐城。襄王嗣位,乃封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