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卷一·藩强(事势)

· 贾谊
窃迹前事,大抵强者先反。淮阴王楚最强,则最先反;韩王信倚胡,则又反;贯高因赵资,则又反;陈豨兵精强,则又反;彭越用梁,则又反;黥布用淮南,则又反;卢绾国比最弱,则最后反。长沙乃才二万五千户耳,力不足以行逆,则功少而最完,势疏而最忠,全骨肉。时长沙无故者,非独性异人也,其形势然矣。 曩令樊、郦、绛、灌据数十城而王
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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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过秦中(事势)

贾谊
秦灭周祀,并海内,兼诸侯,南面称帝,以四海养。天下之士,斐然向风,若是,何也?曰:近古之无王者久矣,周室卑微,五霸既灭,令不行于天下,是以诸侯力政。强凌弱,众暴寡,兵革不休,士民疲弊。今秦南面而王天下,是上有天子也。即元元之民冀得安其性命,莫不虚心而仰上。当此之时,专威定功,安危之本,在于此矣。 秦王怀贪鄙之心,行自奋之智,不信功臣,不亲士民。废王道而立私爱,焚文书而酷刑法,先诈力而后仁义,以暴虐为天下始。夫并兼者高诈力,安危者贵顺权。推此言之,取与攻守不同术也。秦虽离战国而王天下,其道不易,其政不改,是其所以取之也,孤独而有之,故其亡可立而待也。借使秦王论上世之事,并殷、周之迹,以制御其政,后虽有淫骄之主,犹未有倾危之患也。故三王之建天下,名号显美,功业长久。 今秦二世立,天下莫不引领而观其亡。夫寒者利短褐而饥者甘糟糠,天下嚣嚣,新主之资也。此言劳民之易为仁也。向使二世有庸主之行而任忠贤,臣主一心而忧海内之患,缟素而正先帝之过;裂地分民以封功臣之后,建国立君以礼天下;虚囹圄而免刑戮,去收孥污秽之罪,使各反其乡里;发仓廪,散财币,以振孤独穷困之士;轻赋少事,以佐百姓之急;约法省刑,以持其后,使天下之人皆得自新,更节循行,各慎其身;塞万民之望,而以盛德与,天下息矣。即四海之内,皆欢然各自安乐其处,惟恐有变。虽有狡害之民,无离上之心,则不轨之臣无以饰其智,而暴乱之奸弭矣。二世不行此术,而重以无道,坏宗庙与民,更始作阿房之宫;繁刑严诛,吏治刻深,赏罚不当,赋敛无度。天下多事,吏不能纪;百姓困穷,而主不收恤。然后,奸伪并起,而上下相遁;蒙罪者众,刑戮相望于道,而天下苦之。自群卿以下至于众庶,人怀自危之心,亲处穷苦之实,咸不安其位,故易动也。是以陈涉不用汤武之贤,不藉公侯之尊,奋于大泽,而天下响应者,其民危也。 故先王者,见终始之变,知存亡之由。是以牧之以道,务在安之而已矣。下虽有逆行之臣,必无响应之助。故曰:“安民可与为义,而危民易与为非”,此之谓也。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身在于戮者,正之非也,是二世之过也。

新书·卷一·益壤(事势)

贾谊
陛下即不为千载之治安,知今之势,岂过一传再传哉?诸侯犹且人恣而不制,豪横而大强也,至其相与,特以纵横之约相亲耳。汉法令不可得行矣。今淮阳之比大诸侯,懄过黑子之比于面耳,岂足以为楚御哉?而陛下所恃以为藩捍者,以代、淮阳耳。代北边与强匈奴为邻,懄自完足矣。唯皇太子之所恃者,亦以之二国耳。今淮阳之所有,适足以饵大国耳。方今制在陛下,制国命子,适足以饵大国,岂可谓工哉? 人主之行异布衣。布衣者,饰小行,竞小廉,以自托于乡党邑里。人主者,天下安、社稷固不耳。故黄帝者,炎帝之兄也,炎帝无道,黄帝伐之涿鹿之野,血流漂杵,诛炎帝而兼其地,天下乃治。高皇帝瓜分天下,以王功臣,反者如猥毛而起。高皇帝以为不可,剽去不义诸侯,空其国。择良日,立诸子洛阳上东门之外,诸子毕王而天下乃安。故大人者,不怵小廉,不牵小行,故立大便以成大功。 今淮南地远者或数千里,越两诸侯而县属于汉,其苦之甚矣!其欲有卒也,类良有,所至逋走而归诸侯,殆不少矣!此终非可久以为奉地也。陛下岂如蚤便其势,且令他人守郡,岂如令子。臣之愚计,愿陛下举淮南之地以益淮阳。梁即有后,割淮阳北边二三列城与东郡以益梁,即无后患。代可徙而都睢阳。梁起新郑以北著之河,淮阳包陈以南揵之江,则大诸侯之有异心者,破胆而不敢谋。今所恃者,代、淮阳二国耳,皇太子亦恃之。如臣计,梁足以捍齐、赵,淮阳足以禁吴、楚。则陛下高枕而卧,终无山东之忧矣。臣窃以为此二世之利也。若使淮南久县属汉,特以资奸人耳,惟陛下幸少留意。

卷一·数宁(事势)

贾谊
臣窃惟事势,可为痛惜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大息者六。若其它倍理而伤道者,难遍以疏举。进言者皆曰“天下已安矣。”臣独曰“未安。”或者曰“天下已治矣。”臣独曰“未治。”恐逆意触死罪,虽然,诚不安、诚不治。故不敢顾身,敢不昧死以闻。夫曰“天下安且治”者,非至愚无知,固谀者耳,皆非事实,知治乱之体者也。夫抱火措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㸐,因谓之安,偷安者也。方今之势,何以异此?夫本末舛逆,首尾横决,国制抢攘,非有纪也,胡可谓治?陛下何不一令臣得熟数之于前,因陈治安之策,陛下试择焉。 射猎之娱与安危之机,孰急也?臣闻之,自禹已下五百岁而汤起,自汤已下五百余年而武王起,故圣王之起,大以五百为纪。自武王已下,过五百岁矣,圣王不起,何慅矣!及秦始皇帝似是而卒非也,终于无状。及今,天下集于陛下,臣观宽大知通,窃曰足以掺乱业,握危势,若今之贤也,明通以足,天纪又当,天宜请陛下为之矣。然又未也者,又将谁须也?使为治,劳智虑,苦身体,乏驰骋钟鼓之乐,勿为可也。乐与今同耳,因加以常安,四望无患,因诸侯附亲轨道,致忠而信上耳。因上不疑其臣,无族罪,兵革不动,民长保首领耳。因德穷至远,近者匈奴,远者四荒,苟人迹之所能及,皆乡风慕义,乐为臣子耳。因天下富足,资财有余,人及十年之食耳。因民素朴,顺而乐从令耳。因官事甚约,狱讼盗贼可令鲜有耳。大数既得,则天下顺治,海内之气清和咸理,则万生遂茂。晏子曰:“唯以政顺乎神为可以益寿。”发子曰:“至治之极,父无死子,兄无死弟,涂无襁褓之葬,各以其顺终。”谷食之法,固百以是,则至尊之寿轻百年耳,古者五帝皆逾百岁。以此言信之,因生为明帝,没则为明神,名誉之美,垂无穷耳。礼,祖有功,宗有德,始取天下为功,始治天下为德。因观成之庙,为天下太宗,承太祖与天下,汉长亡极耳。因卑不疑尊,贱不逾贵,尊卑贵贱,明若白黑,则天下之众不疑眩耳。因经纪本于天地,政法倚于四时,后世无变故,无易常,袭迹而长久耳。臣窃以为建久安之势,成长治之业,以承祖庙,以奉六亲,至孝也;以宰天下,以治群生,神民咸亿,社稷久飨,至仁也;立经陈纪,轻重周得,后可以为万世法,以后虽有愚幼不肖之嗣,犹得蒙业而安,至明也。寿并五帝,泽施至远,于陛下何损哉!以陛下之明通,因使少知治体者得佐下风,致此治非有难也。陛下何不一为之?其具可素陈于前,愿幸无忽。 臣谨稽之天地,验之往古,案之当时之务,日夜念此至孰也,虽使禹、舜生而为陛下计,无以易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