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甫出释 王 王安石 宋 画史纷纷何足数,惠崇晚出吾最许。 旱云六月涨林莽,移我翛然堕洲渚。 黄芦低摧雪翳土,凫雁静立将俦侣。 往时所历今在眼,沙平水澹西江浦。 暮气沉舟暗鱼罟,攲眠呕轧如闻橹。 颇疑道人三昧力,异域山川能断取。 方诸承水调幻药,洒落生绡变寒暑。 金坡巨然山数堵,粉墨空多真漫与。 大梁崔白亦善画,曾见桃花净初吐。 酒酣弄笔起春风,便恐漂零作红雨。 流莺探枝婉欲语,蜜蜂掇蕊随翅股。 一时二子皆绝艺,裘马穿羸久羁旅。 华堂岂惜万黄金,苦道今人不如古。
读《江南录》 王 王安石 宋 故散骑常侍徐公铉奉太宗命撰《江南录》,至李氏亡国之际,不言其君之过,但以历数存亡论之。虽有愧于实录,其于《春秋》之义,箕子之说,徐氏录为得焉。 然吾闻国之将亡必有大恶,恶者无大于杀忠臣。国君无道,不杀忠臣,虽不至于治,亦不至于亡。纣为君,至暴矣,武王观兵于孟津,诸侯请伐纣,武王曰:“未可。”及闻其杀王子比干,然后知其将亡也,一举而胜焉。季梁在随,随人虽乱,楚人不敢加兵。虞以不用宫之奇之言,晋人始有纳璧假道之谋。然则忠臣国之与也,存与之存,亡与之亡。 予自为儿童时,已闻金陵臣潘佑以直言见杀,当时京师因举兵来伐,数以杀忠臣之罪。及得佑所上谏李氏表观之,词意质直,忠臣之言。予诸父中旧多为江南官者,其言金陵事颇详,闻佑所以死则信。然则李氏之亡,不徒然也。 今观徐氏录言佑死,颇以妖妄,与予旧所闻者甚不类。不止于佑,其它所诛者,皆以罪戾,何也?予甚怪焉。若以商纣及随、虞二君论之,则李氏亡国之君,必有滥诛,吾知佑之死信为无罪,是乃徐氏匿之耳。 何以知其然?吾以情得之。大凡毁生于嫉,嫉生于不胜,此人之情也。吾闻铉与佑皆李氏臣,而俱称有文学,十余年争名于朝廷间。当李氏之危也,佑能切谏,铉独无一说,以佑见诛,铉又不能力诤,卒使其君有杀忠臣之名,践亡国之祸,皆铉之由也。铉惧此过,而又耻其善不及于佑,故匿其忠而污以它罪。以佑观之,其它所诛者又可知矣。噫!若果有此,吾谓铉不惟厚诬忠臣,其欺吾君不亦甚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