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落 王 王勃 唐 落花落,落花纷漠漠。 绿叶青跗映丹萼,与君裴回上金阁。 影拂妆阶玳瑁筵,香飘舞馆茱萸幕。 落花飞,燎乱入中帷。 落花春正满,春人归不归。 落花度,氛氲绕高树。 落花春已繁,春人春不顾。 绮阁青台静且闲,罗袂红巾复往还。 盛年不再得,高枝难重攀。 试复旦游落花里,暮宿落花间。 与君落花院,台上起双鬟。
青苔赋 王 王勃 唐 若夫桂洲含润,松崖秘液。绕江曲之寒沙,抱岩幽之古石,泛回塘而积翠萦修树而凝碧,契山客之奇情,谐野人之妙适。及其瑶房有寂,琼室无光,霏微君子之砌,蔓延君侯之堂。引浮青而泛露,散轻绿而承霜,起金钿之旧感,惊玉箸之新行。若夫弱质绵幕,纤滋布。措形不用之境,托迹无人之路。望夷险而齐归,在高深而委遇。惟爱憎之未染,何悲欢之诡赴?宜其背阳就阴,违喧处静,不根不蒂,无华无影。耻桃李之暂芳,笑兰桂之非永。故顺时而不竞,每乘幽而自整。
三国论 王 王勃 唐 论曰:汉自顺桓之间,国统屡绝,奸回窃位,阉宦满朝。士之蹈忠义履冰霜者,居显列则陷犯忏之诛,伏闾则婴党锢之戮。当是时也,天下之君子,扫地将尽。虽九伊周、十稷契,不能振已绝之纲,举土崩之势明矣。 熹平中,大黄星见楚宋之分,辽东殷馗曰:“其有真人起于谯沛之间。”以知曹孟德不为人下,事之明验也。先时秦帝东游,亦云金陵当有王者兴。董扶求出,又曰益州有天子气。从兹而言,则长江剑阁,作吴蜀之限;天道人谋,有三分之兆,其来尚矣。 然费兴有际,崇替迭来。每览其书,何能不临卷而永怀,扶事而伊郁也。尝试论之曰:向使何进纳公业之言而不追董卓,郭汜弃文和之策而不报王允,则东京焚如之祸,关右乱麻之尸,何由而兴哉?至使乘舆蒙尘于河上,天子露宿于曹阳,百官饥死于墙壁,六宫流离于道路,盖由何公之不明,贾诩之言过也,于是刘岱、乔瑁、张超、孔融之徒,举义兵而天下响应,英雄者骋其骁悍,运其谋能,海内嚣然,与兹大乱矣。袁本初据四州之地,南向争衡;刘景升拥十万之师,坐观成败。区区公路,欲据列郡之尊;琐琐伯珪,谓保易京之业。瓒既窘毙,术亦忧终。谭尚离心,琮琦失守,其故何哉?有大贤而不能用,睹长策而不能施。使谓力济九天,智周万物,天下可指麾而定,宇宙可大呼而致也。 呜呼悲夫!余观三国之君,咸能推诚乐土,忍垢藏疾,从善如不及,闻谏如转规。其割裂山河鼎足而王宜哉!孙仲谋承父兄之馀事,委瑜肃之良图,泣周泰之痍,请吕蒙之命,惜休穆之才不加其罪,贤子布之谏而造其门。用能南开交趾,驱五岭之卒;东届海隅,兼百越之众。地方五千里,带甲数十万。若令登不早卒,休以永年,神器不移于暴酷,则彭蠡衡阳,未可图也。 以先主之宽仁得众,张飞、关羽万人之敌,诸葛孔明管、乐之俦,左提右挈,以取天下,庶几有济矣。然而丧师失律,败不旋踵。奔波谦、瓒之间,羁旅袁、曹之手,岂拙于用武,将遇非常敌乎?初备之南也,樊、邓之士,其从如口。比到当阳,众十万馀。操以五千之卒,及长坂纵兵大击,廊然雾散,脱身奔走。方欲远窜用鲁肃之谋,然投身夏口。于是诸葛适在军中,向令帷幄有谋,军容宿练,包左车之际,运田单之奇,曹悬兵数千,夜行三百。轴重不相继,声援不相闻,可不一战而禽也?坐以十万之众,而无一矢之备,何异驱犬羊之群,饵豺虎之口?故知应变将略,非武侯所长,斯言近矣。周瑜方严兵取蜀,会物故于巴邱。若其人尚存,恐玉垒铜梁,非刘氏有也。然备数困败而意不折。终能大起西土者,其惟雅度最优乎?武侯既没,刘禅举而弃之。睹谯周之懦词,则忿愤而忘食;闻姜维之立事,又慷慨而言口。惜其功垂成而智不济,岂伊时丧?抑亦人亡,乃知德之不修,栈道灵关,不足恃也。 魏武用兵,仿佛孙吴。临敌制奇,鲜有丧败,故能东禽狡布,北走强袁,破黄巾于寿张,斩眭固于射犬。援戈北指,踏顿悬颅;拥旆南临,刘琮束手。振威烈而清中夏,挟天子以令诸侯,信超然之雄杰矣。而弊于褊刻,失于猜诈。孔融、荀彧,终罹其灾;孝先、季珪,卒不能免。愚知操之不怀柔巴蜀,砥定东南,必然之利耶。文帝富裕春秋,光应禅让,临朝恭俭,博览坟典,文质彬彬,庶几君子者矣。不能恢崇万代之业,利建七百之基。骨肉齐于匹夫,衡枢委乎他姓。远求珠翠,废礼谅堂之中,近抱辛毗,取笑妇人之口。明帝嗣位,继以奢淫。征夫困于兵革,人力殚于台榭。高贵乡公名决有馀,而深沉不足。其雄才大略,经纬远图,求之数君,并无取焉。山阳公之坟土未干,陈留王之宾馆已起,天之报施,何其速哉?故粗而论之,式备劝戒,俾夫来者有以监诸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