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求凰

· 司马相如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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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二世赋

司马相如
登陂阤之长阪兮,坌入曾宫之嵯峨。 临曲江之隑州兮,望南山之参差。 岩岩深山之谾谾兮,通谷𧯆乎𧮰谺。 汩淢噏习以永逝兮,注平皋之广衍。 观众树之蓊𫉁兮,览竹林之榛榛。 东驰土山兮,北揭石濑。 弭节容与兮,历吊二世。 持身不谨兮,亡国失埶。 信谗不寤兮,宗庙灭绝。 呜呼哀哉! 操行之不得兮, 墓芜秽而不修兮, 魂亡归而不食。 敻邈绝而不齐兮, 弥久远而愈佅。 精罔阆而飞扬兮, 拾九天而永逝。 呜呼哀哉!

大人赋

司马相如
世有大人兮,在乎中州。宅弥万里兮,曾不足以少留。悲世俗之迫隘兮,朅轻举而远游。垂绛幡之素蜺兮,载云气而上浮。建格泽之修竿兮,总光耀之采旄。垂旬始以为幓兮,曳慧星而为髾。掉指桥以偃寋兮,又猗抳以招摇。揽欃抢以为旌兮,靡屈虹而为绸。红杳眇以眩愍兮,猋风涌而云浮。驾应龙象舆之蠖略委丽兮,骖赤螭青虬之蚴蟉宛蜒。低卬夭蟜裾以骄骛兮,诎折隆穷躩以连卷。沛艾赳螑仡以佁儗兮,放散畔岸骧以孱颜。跮踱螛輵容以骫丽兮,蜩蟉偃寋怵彘以粱倚。纠蓼叫奡踏以艐路兮,薎蒙踊跃腾而狂趡。莅飒卉歙猋至电过兮,焕然雾除,霍然云消。 邪绝少阳而登太阴兮,与真人乎相求。互折窈窕以右转兮,横厉飞泉以正东。悉征灵围而选之兮,部乘众神于摇光。使五帝先导兮,反大壹而从陵阳。左玄冥而右黔雷兮,前长离而后矞皇。厮征伯侨而役羡门兮,诏歧伯使尚方。祝融警而跸御兮,清气氛而后行。屯余车而万乘兮,綷云盖而树华旗。使句芒其将行兮,吾欲往乎南娭。 历唐尧于崇山兮,过虞舜于九疑。纷湛湛其差错兮,杂沓胶輵以方驰。骚扰冲苁其相纷挐兮,滂濞泱轧洒以林离。攒罗列聚丛以茏茸兮,衍曼流烂痑以陆离。径入雷室之砰磷郁律兮,洞出鬼谷之堀礨崴魁。遍览八纮而观四海兮,朅渡九江越五河。经营炎火而浮弱水兮,杭绝浮渚涉流沙。奄息葱极泛滥水娭兮,使灵娲鼓瑟而舞冯夷。时若暧暧将混浊兮,召屏翳,诛风伯,刑雨师。西望昆仑之轧沕荒忽兮,直径驰乎三危。排阊阖而入帝宫兮,载玉女而与之归。舒阆风而摇集兮,亢乌腾而壹止。低徊阴山翔以纡曲兮,吾乃今目覩西王母。暠然白首载胜而穴处兮,亦幸有三足乌为之使。必长生若此而不死兮,虽济万世不足以喜。 回车朅来兮,绝道不周,会食幽都。呼吸沆瀣兮餐朝霞,咀噍芝英兮叽琼华。僸祲寻而高纵兮,纷鸿溶而上厉。贯列缺之倒景兮,涉丰隆之滂濞。驰游道而修降兮,骛遗雾而远逝。迫区中之隘陕兮,舒节出乎北垠。遗屯骑于玄阙兮,轶先驱于寒门。下峥嵘而无地兮,上嵺廓而无天。视眩泯而亡见兮,听敞怳而亡闻。乘虚亡而上遐兮,超无友而独存。

子虚赋

司马相如
楚使子虚使于齐,齐王悉发境内之士,备车骑之众,与使者出畋。畋罢,子虚过诧乌有先生,而亡是公存焉。坐定,乌有先生问曰:「今日畋乐乎?」子虚曰:「乐。」「获多乎?」曰:「少。」「然则何乐?」对曰:「仆乐齐王之欲夸仆以车骑之众,而仆对以云梦之事也。」曰:「可得闻乎?」 子虚曰:「可。王车驾千乘,选徒万骑,畋于海滨,列卒满泽,罘网弥山。掩兔辚鹿,射麋脚麟,骛于盐浦,割鲜染轮。射中获多,矜而自功,顾谓仆曰:『楚亦有平原广泽游猎之地饶乐若此者乎?楚王之猎孰与寡人乎?』仆下车对曰:『臣,楚国之鄙人也,幸得宿卫十有馀年,时从出游,游于后园,览于有无,然犹未能遍睹也,又焉足以言其外泽者乎?』齐王曰:『虽然,略以子之所闻见而言之。』」 「仆对曰:『唯唯。臣闻楚有七泽,尝见其一,未睹其馀也。臣之所见,盖特其小小者耳,名曰云梦。云梦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其山则盘纡岪郁,隆崇𡷏崒;岑崟参差,日月蔽亏;交错纠纷,上干青云;罢池陂陁,下属江河。其土则丹青赭垩,雌黄白附,锡碧金银,众色炫耀,照烂龙鳞。其石则赤玉玫瑰,琳珉昆吾,瑊玏玄厉,碝石珷玞。其东则有蕙圃蘅兰,茝若射干,𦲄藭菖蒲,江离蘪芜,诸柘巴且。其南则有平原广泽,登降陀靡,案衍坛曼,缘以大江,限以巫山。其高燥则生葴菥苞荔,薜莎青薠。其埤湿则生藏莨蒹葭,东蔷雕胡,莲藕觚芦,庵䕡轩芋。众物居之,不可胜图。其西则有涌泉清池,激水推移,外发芙蓉菱华,内隐钜石白沙。其中则有神龟蛟鼍,玳瑁鳖鼋。其北则有阴林巨树,楩楠豫樟,桂椒木兰,檗离朱杨。楂梨梬栗,橘柚芬芳。其上则有赤猿玃猱,鹓雏孔鸾,腾远射干。其下则有白虎玄豹,蟃蜒貙犴,兕象野犀,穷奇獌狿。」 「『于是乎乃使专诸之伦,手格此兽。楚王乃驾驯驳之驷,乘雕玉之舆,靡鱼须之桡旃,曳明月之珠旗,建干将之雄戟,左乌号之雕弓,右夏服之劲箭;阳子骖乘,孅阿为御,案节未舒,即陵狡兽。蹴蛩蛩,辚距虚,轶野马,𨎥騊駼,乘遗风,射游骐,鯈眒倩浰,雷动猋至,星流霆击。弓不虚发,中必决眦,洞胸达掖,绝乎心系,获若雨兽,掩草蔽地。于是楚王乃弭节徘徊,翱翔容与。览乎阴林,观壮士之暴怒,与猛兽之恐惧,徼𠫷受诎,殚睹众物之变态。」 「『于是郑女曼姬,被阿緆,揄纻缟,杂纤罗,垂雾縠,襞积褰绉,纡徐委曲,郁桡溪谷;衯衯裶裶,扬袘戌削,蜚襳垂髾;扶舆猗靡,翕呷萃蔡;下靡兰蕙,上拂羽盖;错翡翠之威蕤,缪绕玉绥;眇眇忽忽,若神仙之仿佛。」 「『于是乃相与獠于蕙圃,媻姗勃窣,上乎金堤,掩翡翠,射鵔鸃,微矰出,孅缴施,弋白鹄,连鴐鹅,双鸧下,玄鹤加。怠而后发,游于清池,浮文鹢,扬旌枻,张翠帷,建羽盖,罔玳瑁,钩紫贝;摐金鼓,吹鸣籁,榜人歌,声流喝。水虫骇。波鸿沸,涌泉起,奔扬会,磊石相击,硠硠磕磕,若雷霆之声,闻乎数百里之外。」 「『将息獠者,击灵鼓,起烽燧,车案行,骑就队,纚乎淫淫,般乎裔裔。于是楚王乃登云阳之台,泊乎无为,憺乎自持,勺药之和具而后御之,不若大王终日驰骋,曾不下舆,脟割轮淬,自以为娱。臣窃观之,齐殆不如。』于是齐王无以应仆也。」 乌有先生曰:「是何言之过也!足下不远千里,来贶齐国,王悉发境内之士,备车骑之众与使者出畋,乃欲戮力致获以娱左右,何名为夸哉!问楚地之有无者,愿闻大国之风烈,先生之馀论。今足下不称楚王之德厚,而盛推云梦以为骄,奢言淫乐而显侈靡,窃为足下不取也。必若所言,固非楚国之美也。有而言之,是彰君恶;无而言之,是害足下之信。彰君之恶而伤私义,二者无一可,而先生行之,必且轻于齐而累于楚矣。且齐东渚钜海,南有琅邪,观乎成山,射乎之罘,浮渤澥,游孟诸,邪与肃慎为邻,右以汤谷为界,秋田乎青丘,仿偟乎海外,吞若云梦者八九,于其胸中曾不蒂芥。若乃俶傥瑰玮,异方殊类,珍怪鸟兽,万端鳞崒,充牣其中者,不可胜记,禹不能名,卨不能计。然在诸侯之位,不敢言游戏之乐,苑囿之大;先生又见客,是以王辞而不复,何为无以应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