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 · 春到长门春草青

· 李清照
春到长门春草青,红梅些子破,未开匀。碧云笼碾玉成尘,留晓梦,惊破一瓯春。 花影压重门,疏帘铺淡月,好黄昏。二年三度负东君,归来也,着意过今春。
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

注释

小重山:词牌名。又名《小重山令》。《金奁集》入「双调」。唐人例用以写「宫怨」,故其调悲。五十八字,前后阕各四平韵。 长门:西汉时期的宫殿名。汉武帝的陈皇后因妒失宠,打入长门宫。西汉司马相如有《长门赋序》:「孝武皇帝陈皇后,时得幸,颇妒。别在长门宫,愁闷悲思。」这里以「长门」意指女主人公冷寂孤独的住所。 春草青:语出《楚辞·招隐士》「春草生兮萋萋」句。 「春到长门春草青」句:此句是用五代薛昭蕴同调词之成句。 些子:一些、少许。宋·蔡士裕《金缕曲》:「著些子,更奇妙。」宋·柳永《洞仙歌》:「似觉些子轻孤,早恁背人沾酒。」 破:绽开、吐艳。 碧云:指茶团、茶饼。宋代的茶叶大都制成团状,饮用时要碾碎再煮。此处以茶叶之颜色指代茶饼,亦可理解为茶笼上雕饰的花纹。 笼碾:两种碾茶用具,这里作为动词用,指把茶团放在各种器皿中碾碎。笼:贮茶之具。《乐府雅词》作「龙」。 玉成尘:把茶团碾得细如粉尘。这里「玉」字呼应「碧」字,亦谓茶之名贵。黄庭坚《催公静碾茶诗》:「睡魔正仰茶料理,急遣溪童碾玉尘」,其中的「碾玉尘」与此词「碾玉成尘」意同。宋时崇尚团茶,即将茶叶调和香料压制成团状,用时再碾碎,故称「碾玉」。 留晓梦:还留恋和陶醉在拂晓时分做的好梦中。晓,《乐府雅词》《历代诗馀》作「晚」。 惊破:形容一下子清醒过来。 瓯(ōu):指饮料容器。李煜《渔父》词:「花满渚,酒满瓯。」 春:《历代诗馀》作「云」,指茶。黄庭坚《踏莎行》:「碾破春风,香凝午帐」,其中的「春」,即指茶。以春字暗喻茶水,含蕴变得丰富。 一瓯(ōu)春:《乐府雅词》作「一溪云」,犹一瓯春茶之省称,指一盂茶。春茶,春醪,春水,春花,春情,春天的一切美好之物,均含在面前这一瓯浓液之中。 花:指上阕所言之江梅。 压:形容花影层层叠叠。 重门:一层一层的门。 疏帘:指有雕饰的帷帘。 二年三度:指第一年的春天到第三年的初春,就时间而言是两年或两年多,就逢春次数而言则是三次。 东君:原为《楚辞·九歌》篇名,以东君为日神,后演变为春神。词中指美好的春光。 着意:着意、用心,犹《楚辞·九辨》:「惟着意而得之」之调。

赏析

林家英、庆振轩《李清照词鉴赏》:一首小词,明白如话,以口头语写眼前景、心中情,只于淡笔素描中,略加点染,将女词人朝暮之间如梦如痴的心绪,浓缩在不到六十字的短小篇幅之中。在写景、叙事、抒情的水乳交融之中,写得曲尽情致,耐人寻味,有自然隽永之趣,无忸怩卖弄之态,足见李清照在抒情词创作上词心的灵锐及其驾驭语言的功力。 罗忼烈《百家唐宋词新话》:《小重山》以薛昭蕴「春到长门春草青」之句起调,虽稍优于前作(指李清照《临江仙·庭院深深深几许》),亦未足以连镰原制也。且原制为宫词,故用长门事,安能因利乘便耶? 徐北文《济南名士丛书·李清照全集评注》:此词当为易安南渡前的作品。写女主人早春思念丈夫,盼望早日归来共度今春的迫切心情:上阕含蓄,下阕直率,相映成趣。情景相间,以景托情。意境开朗,感情真朴。与易安写离情别绪的词相比,迥异其趣。琢炼字句精工绝妙。「花影压重门,疏帘铺淡月」,用一对偶句写黄昏的良辰美景,增加词的建筑美。虽然庭院里的梅花尚未开匀,花的影子斑斑驳驳,映在重重的门上,似乎沉沉地压下来。清淡的月光洒在稀疏的帘子上,显得那么凝重,就像铺在上面一样。「压」「铺」两个动词用得生动形象,颇有神韵。 孙崇恩《李清照诗词选》:这首词可能是李清照于汴京所作。上阕描写早春室外春色和室内煮茶忆梦的生活,含蓄蕴藉,情意深微;下阕描写夜晚迷人景色和与丈夫重归汴京共度美好春光的情怀,妙笔点染,神思飞扬。从首句直用薛昭蕴《小重山》词的首句和末句直抒「二年三度负东君,归来也,着意过今春」之情意来看,表现了词人惜春惜花之情和久别初聚之乐。 刘瑜《李清照全词》:上阕,含蓄。虽然也是写景写情。但读者难以一眼破的,其妙谛是在不言之中的:「长门」是代表冷宫的,意味着赵明诚离去后,她心际曾是寂寞愁苦的。「留晓梦」,隐含她对丈夫的深切思念之情。下阕,直率。写景抒情,径摅胸臆,一泻无馀。如春日江河,欢腾而下,一气贯注。含蓄直率相映成趣……此词,格调欢快,意境开朗,色彩鲜明,感情真朴,生活色彩浓厚,字里行间流露出苦心孤诣、孜孜追求的愿望即将要实现的那种喜悦乐观的情绪。与李清照那些写离愁别苦的词相比,格调迥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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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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