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假山记 苏 苏洵 宋 木之生,或蘖而殇,或拱而夭;幸而至于任为栋梁,则伐;不幸而为风之所拔,水之所漂,或破折或腐;幸而得不破折不腐,则为人之所材,而有斧斤之患。其最幸者,漂沉汩没于湍沙之间,不知其几百年,而其激射啮食之馀,或仿佛于山者,则为好事者取去,强之以为山,然后可以脱泥沙而远斧斤。而荒江之濆,如此者几何,不为好事者所见,而为樵夫野人所薪者,何可胜数?则其最幸者之中,又有不幸者焉。 予家有三峰。予每思之,则疑其有数存乎其间。且其孽而不殇,拱而夭,任为栋梁而不伐;风拔水漂而不破折不腐,不破折不腐而不为人之所材,以及于斧斤之,出于湍沙之间,而不为樵夫野人之所薪,而后得至乎此,则其理似不偶然也。 然予之爱之,则非徒爱其似山,而又有所感焉;非徒爱之而又有所敬焉。予见中峰,魁岸踞肆,意气端重,若有以服其旁之二峰。二峰者,庄栗刻削,凛乎不可犯,虽其势服于中峰,而岌然决无阿附意。吁!其可敬也夫!其可以有所感也夫!
送陆权叔提举茶税 苏 苏洵 宋 君家本江湖,南行即邻里。税茶虽冗繁,渐喜官资美。 嗟君本笃学,寤寐好文字。往年在巴蜀,忆见《春秋》始。 名家乱如发,棼错费寻理。今来未五岁,新传满盈几。 又言欲治《易》,杂说书万纸。君心不可测,日夜涌如水。 何年重相逢,祗益使余畏。但恐茶事多,乱子《易》中意。 茶《易》两无妨,知君足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