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外甥马器之长夏校经图 姚 姚鼐 清 圣人不可作,遗经启蒙愚。 大义乖复明,实赖宋诸儒。 其言若澹泊,其旨乃膏腴。 我朝百年来,教学秉程朱。 博闻强识士,论经良补苴。 大小则有办,岂谓循异涂。 柰何习转胜,意纵而辞诬。 竞言能汉学,琐细搜残馀。 至宁取谶纬,而肆诋河图。 从风道后学,才杰实唱于。 以异尚为名,圣学毋乃芜。 言多及大人,周乱兆有初。 彼以不学敝,今学亦可虞。 嗟吾本孤立,识谬才复拘。 抱志不得朋,嘅叹终田庐。 甥有吾家性,礼部方升书。 才当为世用,勉自正所趋。 矻矻校遗经,用意宁投虚。 盛夏示我卷,秋叶今零株。 至道无变更,景物乃须臾。 伪学纵有禁,道德终昌舒。 试观宋元间,士盛东南隅。 以视后世贤,人物诚何如。 愿甥取吾说,守拙终不渝。
赠钱献之序 姚 姚鼐 清 孔子没而大道微,汉儒承秦灭学之后,始立专门,各抱一经,师弟传受,侪偶怨怒嫉妒,不相通晓,其于圣人之道,犹筑墙垣而塞门巷也。久之,通儒渐出,贯穿群经,左右证明,择其长说。及其敝也,杂之以谶纬,乱之以怪僻猥碎,世又讥之。盖魏晋之间,空虚之谈兴,以清言为高,以章句为尘垢,放诞颓坏,迄亡天下。然世犹或爱其说辞,不忍废也。自是南北乖分,学术异尚,五百馀年。唐一天下,兼采南北之长,定为义疏,明示统贯,而所取或是或非,未有折衷。宋之时,真儒乃得圣人之旨,群经略有定说。元明守之,著为功令。当明佚君乱政屡作,士大夫维持纲纪,明守节义,使明久而后亡,其宋儒论学之效哉!且夫天地之远,久则必变。是故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学者之变也,有大儒操其本而齐其弊,则所尚也贤于其故,否则不及其故,自汉以来皆然已。明末至今日,学者颇厌功令所载为习闻,又恶陋儒不考古而蔽于近,于是专求古人名物制度训诂书数,以博为量,以窥隙攻难为功。其甚者,欲尽舍程朱,而宗汉之士,枝之猎而去其根,细之蒐而遗其巨,夫宁非蔽与? 嘉定钱君献之,强识而精思,为今士之魁杰,余尝以余意告之,而不吾斥也。虽然,是犹居京师庬淆之间也。钱君将归江南而适岭表,行数千里,旁无朋友,独见高山大川乔木,闻鸟兽之异鸣,四顾天地之内,寥乎茫乎,于以俯思古圣人垂训教世先其大者之意,其于余论,将益有合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