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本自媚，天犹假装饰。 白云为铅粉，林岭弄颜色。 西湖比西子，坡语作戏剧。 老夫爱莫助，图画开幻域。

芳园好在齐封内，不似生涯事瀼西。 带月槛泉临晚灌，向阳膏土及春犁。 鱼鳞密蓺多佳种，井字新开足小畦。 邻叟见侵频让畔，贵游来踏偶成蹊。 薙荒绿遍千锄草，封植香加百篑泥。 尝见蛴螬食苦李，不嗔童子觅栌梨。 绀芽红甲时时长，碧肄缃枝得得齐。 着雨桃花冲燕落，受风杨柳信莺啼。 输官不敢逋桑税，款客犹能荐韭齑。 风月独追司马乐，笙歌偏笑辟疆迷。 乞栽帖子儿亲送，种树方书袖每携。 我忆寻芳一相过，衡门寂寂土墙低。

丁未之岁，冬暖无雪。戊申正月之三日始作，五日始霁。风寒冱而不消，至十日犹故在也，是夜月出，月与雪争烂，坐纸窗下，觉明彻异尝。遂添衣起，登溪西小楼。楼临水，下皆虚澄，又四囿于雪，若涂银，若泼汞，腾光照人，骨肉相莹。月映清波间，树影滉弄，又若镜中见疏发，离离然可爱。寒浃肌肤，清入肺腑，因凭栏楯上。仰而茫然，俯而恍然；呀而莫禁，眄而莫收；神与物融，人观两奇，盖天将致我于太素之乡，殆不可以笔画追状，文字敷说，以传信于不能从者。顾所得不亦多矣！尚思天下名山川宜大乎此也，其雪与月当有神矣。我思挟之以飞遨八表，而返其怀。汗漫虽未易平，然老气衰飒，有不胜其冷者。乃浩歌下楼，夜已过二鼓矣。仍归窗间，兀坐若失。念平生此景亦不屡遇，而健忘日，寻改数日，则又荒荒不知其所云，因笔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