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 · 卷八十三 · 列传第四十三 · 宗越 吴喜 黄回

南北朝·沈约
宗越,南阳叶人也。本河南人,晋乱,徙南阳宛县,又土断属叶。本为南阳次门,安北将军赵伦之镇襄阳,襄阳多杂姓,伦之使长史范觊之条次氏族,辨其高卑,觊之点越为役门。出身补郡吏。父为蛮所杀,杀其父者尝出郡,越于市中刺杀之,太守夏侯穆嘉其意,擢为队主。蛮有为寇盗者,常使越讨伐,往辄有功。家贫无以市马,常刀楯步出,单身挺战,众莫能当。每一捷,郡将辄赏钱五千,因此得市马。后被召,出州为队主。世祖镇襄阳,以为扬武将军,领台队。 元嘉二十四年,启太祖求复次门,移户属冠军县,许之。二十七年,随柳元景北伐,领马幢,隶柳元怙,有战功,事在元景传。还补后军参军督护,随王诞戏之曰“汝何人,遂得我府四字”越答曰“佛狸未死,不忧不得谘议参军”诞大笑。 随元景伐西阳蛮,因值建义,转南中郎长兼行参军,新亭有战功。世祖即位,以为江夏王义恭大司马行参军,济阳太守,寻加龙骧将军。臧质、鲁爽反,越率军据历阳。爽遣将军郑德玄前据大岘,德玄分遣偏师杨胡兴、刘蜀马步三千,进攻历阳。越以步骑五百于城西十余里拒战,大破斩胡兴、蜀等。爽平,又率所领进梁山拒质,质败走,越战功居多。因追奔至江陵。时荆州刺史朱修之未至,越多所诛戮。又逼略南郡王义宣子女,坐免官系尚方。寻被宥,复本官,追论前功,封筑阳县子,食邑四百户。迁西阳王子尚抚军中兵参军,将军如故。大明三年,转长水校尉。 竟陵王诞据广陵反,越领马军隶沈庆之攻诞。及城陷,世祖使悉杀城内男丁,越受旨行诛,躬临其事,莫不先加捶挞,或有鞭其面者,欣欣然若有所得,所杀凡数千人。四年,改封始安县子,户邑如先。八年,迁新安王子鸾抚军中兵参军,加辅国将军。其年,督司州、豫州之汝南、新蔡、汝阳、颍川四郡诸军事、宁朔将军、司州刺史,寻领汝南、新蔡二郡太守。 前废帝景和元年,召为游击将军,直閤。顷之,领南济阴太守,进爵为侯,增邑二百户。又加冠军将军,改领南东海太守,游击如故。帝凶暴无道,而越及谭金、童太壹并为之用命,诛戮群公及何迈等,莫不尽心竭力。故帝凭其爪牙,无所忌惮。赐与越等美女金帛,充牜刃其家。越等武人,粗强识不及远,咸一往意气,皆无复二心。帝将欲南巡,明旦便发,其夕悉听越等出外宿,太宗因此定乱。明晨,越等并入,上抚接甚厚,越改领南济阴太守,本官如故。 越等既为废帝尽力,虑太宗不能容之,上接待虽厚,内并怀惧。上亦不欲使其居中,从容谓之曰“卿等遭罹暴朝,勤劳日久,苦乐宜更,应得自养之地。兵马大郡,随卿等所择”越等素已自疑,及闻此旨,皆相顾失色,因谋作难。以告沈攸之,攸之具白太宗,即日收越等下狱死。越时年五十八。 越善立营阵,每数万人止顿,越自骑马前行,使军人随其后,马止营合,未尝参差。及沈攸之代殷孝祖为南讨前锋,时孝祖新死,众并惧,攸之叹曰“宗公可惜,故有胜人处”而御众严酷,好行刑诛,睚眦之间,动用军法。时王玄谟御下亦少恩,将士为之语曰“宁作五年徒,不逐王玄谟。玄谟尚可,宗越杀我” 谭金,荒中伧人也。在荒中时,与薛安都有旧,后出新野,居牛门村。及安都归国,金常随征讨。自北入崤陕,及巴口建义,恒副安都,排坚陷阵,气力兼人,平元凶及梁山破臧质,每有战功。稍至建平王宏中军参军事,加建武将军,寻转龙骧将军、南下邳太守,参军如故。孝建三年,迁屯骑校尉、直閤,领南清河太守。景和元年,前废帝诛群公,金等并为之用。帝下诏曰“屯骑校尉南清河太守谭金、强弩将军童太壹、车骑中兵参军沈攸之,诚略沈果,忠干勇鸷,消荡氛翳,首制鲸凶,宜裂河山,以酧勋义。金可封平都县男,太壹宜阳县男,攸之东兴县男,食邑各三百户”金迁骁骑将军,增邑百户。太壹,东莞人也。自强弩迁左军将军,增邑百户。金、太壹并与宗越俱死。 越州里刘胡、武念、佼长生、蔡那、曹欣之,并以将帅显。刘胡事在《邓琬传》。 武念,新野人也。本三五门,出身郡将。萧思话为雍州,遣土人庞道符统六门田,念为道符随身队主。后大府以念有健名,且家富有马,召出为将。世祖临雍州,念领队奉迎。时沔中蛮反,世祖之镇,缘道讨伐,部伍至大堤岩洲,蛮数千人忽至,乘高矢射雨下。念驰赴奋击,应时摧退,即擢为参军督护。其后每军旅,常有战功。世祖孝建中,为建威将军、桂阳太守。竟陵王诞反,念以江夏王义恭太宰参军、龙骧将军,隶沈庆之攻广陵城。诞出城走,既而复还,念追之不及,坐免官。复以为冗从仆射,出为龙骧将军、南阳太守。前废帝景和中,为右军将军,直閤,封开国县男,食邑三百户。太宗初即位,四方反叛,遣念乘驿还雍州,绥慰西土,因以为南阳太守。念既至,人情并向之,刘胡遣腹心数骑诈诣念降,于坐缚念,袁顗斩之,送首诣晋安王子勋。念党袁处珍逃亡至寿阳,为逆党刘顺所得,考楚备至,秉义不移,后得叛奔刘勔。太宗嘉之,以为奉朝请。追赠念冠军将军、南阳、新野二郡太守,封绥安县侯,食邑四百户。泰始四年,绥安县省,改封邵陵县。 佼长生,广平人也。出身为县将,大府以其有膂力,召为府将。朱修之拒鲁秀于岘南,长生有战功,稍见任使。太宗初,为建安王休仁司徒中兵参军,加宁朔将军。南讨有功,封迁陵县侯,食邑八百户。后为张悦宁远司马,宁蛮校尉。泰始五年,卒,追赠征虏将军、雍州刺史。 蔡那,南阳冠军人也。家素富,而那兄局善接待宾客,客至无少多,皆资给之,以此为郡县所优异,蠲其调役。那始为建福戍主,渐至大府将佐。太宗初,为建安王休仁司徒中兵参军,南讨。那子弟皆在襄阳,为刘胡所执,胡每战辄悬之城外,那进战愈猛。以功封平阳县侯,食邑五百户。稍至刘韫抚军司马、宁蛮校尉,加宁朔将军。泰豫元年,以本号为益州刺史、宋宁太守。未拜,卒,追赠辅师将军,余如故,谥曰平侯。 曹欣之,新野人也。积勤劳,后废帝元徽初,为军主。以平桂阳王休范功,封新市县子,食邑五百户。为左军骁骑将军,加辅国将军。元徽四年,以本号为徐州刺史、钟离太守,进号冠军将军。顺帝升明二年,征为散骑常侍、骁骑将军。三年,卒。 吴喜,吴兴临安人也。本名喜公,太宗减为喜。初出身为领军府白衣吏。少知书,领军将军沈演之使写起居注,所写既毕,暗诵略皆上口。演之尝作让表,未奏,失本,喜经一见,即便写赴,无所漏脱,演之甚知之。因此涉猎《史》、《汉》,颇见古今。演之门生朱重民入为主书,荐喜为主书书史,进为主图令史。太祖尝求图书,喜开卷倒进之,太祖怒,遣出。 会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征蛮,启太祖请喜自随,使命去来,为世祖所知赏。世祖于巴口建义,喜遇病,不堪随庆之下。事平,世祖以喜为主书,稍见亲遇,擢为诸王学官令,左右尚方令,河东太守,殿中御史。大明中,黟、歙二县有亡命数千人,攻破县邑,杀害官长。豫章王子尚为扬州,在会稽,再遣主帅,领三千人水陆讨伐。遂再往,失利。世祖遣喜将数十人至二县,诱说群贼,贼即日归降。 太宗初即位,四方反叛,东兵尤急。喜请得精兵三百,致死于东,上大说,即假建武将军,简羽林勇士配之。议者以喜刀笔主者,不尝为将,不可遣。中书舍人巢尚之曰“喜昔随沈庆之,屡经军旅,性既勇决,又习战陈,若能任之,必有成绩。诸人纷纷,皆是不别才耳”喜乃率员外散骑侍郎竺超之、殿中将军杜敬真马步东讨。既至永世,得庾业、刘延熙书,送寻阳王子房檄文。与喜书曰“知统戎旅,已次近路,卿所在著名,今日何为立忠于彼邪。想便倒戈,共受河、山之赏”喜报书曰“前驱之人,忽获来翰,披寻狂惑,良深怅骇。圣主以神武拨乱,德盛勋高,群逆交扇,灭在晷刻。君等勋义之烈,世荷国恩,事愧鸣鸮,不怀食椹。今练勒所部,星言进迈,相见在近,不复多陈”喜,孝武世见驱使,常充使命,性宽厚,所至人并怀之。及东讨,百姓闻吴河东来,便望风降散,故喜所至克捷,事在《孔觊传》。 迁步兵校尉,将军如故。封竟陵县侯,食邑千户。东土平定,又率所领南讨,迁辅国将军、寻阳太守。南贼退走,喜追讨平定荆州,迁前军将军,增邑三百户。泰始四年,改封东兴县侯,户邑如先。仍除使持节、督交州、广州之郁林、宁浦二郡诸军事、辅国将军、交州刺史。不行,又除右军将军、淮陵太守,假辅师将军,兼太子左卫率。 五年,转骁骑将军,假号、太守、兼率如故。其年,虏寇豫州,喜统诸军出讨,大破虏于荆亭,伪长社公遁走,戍主帛乞奴归降。军还,复以本位兼左卫将军。六年,又率军向豫州拒索虏,加节、督豫州诸军事,假冠军将军,骁骑、太守如故。明年,还京都。 初,喜东征,白太宗得寻阳王子房及诸贼帅,即于东枭斩。东土既平,喜见南贼方炽,虑后翻覆受祸,乃生送子房还都。凡诸大主帅顾琛、王昙生之徒,皆被全活。上以喜新立大功,不问也,而内密衔之。及平荆州,恣意剽虏,赃私万计。又尝对宾客言汉高、魏武本是何人,上闻之,益不说。其后诛寿寂之,喜内惧,因启乞中散大夫,上尤疑骇。至是会上有疾,为身后之虑,以喜素得人情,疑其将来不能事幼主,乃赐死,时年四十五。喜将死之日,上召入内殿与共言谑,酧接甚款。既出,赐以名馔,并金银御器,敕将命者勿使食器宿喜家。上素多忌讳,不欲令食器停凶祸之室故也。喜未死一日,上与刘勔、张兴世、齐王诏曰: 吴喜出自卑寒,少被驱使,利口任诈,轻狡万端。自元嘉以来,便充刀笔小役,卖弄威恩,苟取物情,处处交结,皆为党与,众中常以正直为词,而内实阿媚。每仗计数,运其佞巧,甘言说色,曲以事人,不忠不平,彰于触事。从来作诸署,主意所不协者,觅罪委顿之,以示清直。而余人恣意为非,一不检问,故甚得物情。 昔大明中,黟、歙二县有亡命数千人,攻破县邑,杀害官长。刘子尚在会稽,再遣为主帅,领三千精甲水陆讨伐,再往失利。孝武以喜将数十人至二县说诱群贼,贼即归降。诡数幻惑,乃能如此,故每豫驱驰,穷诸狡慝。及泰始初东讨,正有三百人,直造三吴,凡再经薄战,而自破冈以东至海十郡,无不清荡。百姓闻吴河东来,便望风自退,若非积取三吴人情,何以得弭伏如此。其统军宽慢无章,放恣诸将,无所裁检,故部曲为之致力。观其意趣,止在贼平之后,应力为国计。 喜初东征发都,指天画地,云得刘子房即当屏除,袁标等皆加斩戮,使略无生口。既平之后,缓兵施恩,纳罪人之货,诱诸贼帅,令各逃藏,受赂得物,不可称纪。听诸贼帅假称为降,而拥卫子房遂得生归朝廷。收罗群逆,皆作爪牙,抚接优密,过于义士。推此意,正是闻南贼大盛,殷孝祖战亡,人情大恶,虑逆徒得志,规以自免。喜善为奸变,每以计数自将,于朝廷则三吴首献庆捷,于南贼则不杀其党,颇著阴诚。当云东人恇怯,望风自散,皆是彼无处分,非其苦相逼迫,保全子房及顾琛等,足表丹诚,进退二涂,可以无患。 南贼未平,唯以军粮为急,西南及北道断不通,东土新平,商运稀简,朝廷乃至鬻官卖爵,以救灾困,斗斛收敛,犹有不充。喜在赭圻,军主者顿偷一百三十斛米,初不问罪。诸军主皆云宜治,喜不获已,止与三十鞭,又不责备,凡所曲意,类皆如此。 喜至荆州,公私殷富,钱物无复孑遗。喜乘兵威之盛,诛求推检,凡所课责,既无定科,又严令驱蹙,皆使立办。所使之人,莫非奸猾。因公行私,迫胁在所。入官之物,侵窃过半。纳资请托,不知厌已。西难既殄,便应还朝,而解故盘停,托云捍蜀。实由货易交关,事未回展。又遣人入蛮,矫诏慰劳,赕伐所得,一以入私。又遣部下将吏,兼因土地富人,往襄阳或蜀、汉,属托郡县,侵官害民,兴生求利,千端万绪。从西还,大艑小艒,爰及草舫,钱米布绢,无船不满。自喜以下,迨至小将,人人重载,莫不兼资。 喜本小人,多被使役,经由水陆,州郡殆遍。所至之处,辄结物情,妄窃善称。声满天下,密怀奸恶,人莫之知。喜军中诸将,非劫便贼,唯云“贼何须杀,但取之,必得其用”虽复羸弱,亦言“健儿可惜,天下未平,但令以功赎罪”处遇料理,反胜劳人,此辈所感唯喜,莫云恩由朝廷。凶恶不革,恒出丑声,劳人义士,相与叹息,并云“我等不爱性命,击擒此贼,朝廷不肯杀去,反与我齐。今天下若更有贼,我不复能击也”此等既随喜行,多无功效,或隐在众后,或在幔屋中眠。贼即破散,与劳人同受爵赏。既被诘问,辞白百端,云“此辈既见原宥,击贼有功,那得不依例加赏”褚渊往南选诸将卒,喜为军中经为贼者,就渊求官,倍于义士。渊以喜最前献捷,名位已通,又为统副,难相违拒,是以得官受赏,反多义人。义人虽忿喜不平,又怀其宽弛。 往岁竺超之闻四方反叛,人情畏贼,无敢求为朝廷行者,乃慨然攘步,随喜出征,为其军副。身经临敌,自东还,失喜意。说超之多酒,不堪驱使,遂相委弃。高敬祖年虽少宿,气力实健,其有处分,为军中所称,喜薄其衰老,云无所施。正以二人忠清,与己异行。超之为人,乃多饮酒,计喜军中主帅,岂无饮酒者。特是不利超之,故以酒致言耳。敬祖既无余事,直云年老,托为乞郡,潜相遣斥。其余主帅,并贪浊诌媚之流,皆提携东西,不相离舍。喜闻天壤间有罪人死或应系者,必启以入军,皆得官爵,厚被处遇。应入死之人,缘己得活,非唯得活,又复如意。人非木石,何能不感。设令吾攻喜门,此辈谁不致力,但是喜不敢生心耳。喜军中人皆是喜身爪牙,岂关于国。 喜自得军号以来,多置吏佐,是人加板,无复限极。为兄弟子侄及其同堂群从,乞东名县,连城四五,皆灼然巧盗,侵官夺私。亡命罪人,州郡不得讨。崎岖蔽匿,必也党护。台州符旨,殆不复行。船车牛犊,应为公家所假借者,托之于喜,吏司便不敢问。它县奴婢,入界便略。百姓牛犊,辄索杀啖。州郡应及役者,并入喜家。喜兄茹公等悉下取钱,盈村满里。诸吴姻亲,就人间征求,无复纪极,百姓嗷然,人人悉苦。喜具知此,初不禁呵。 索惠子罪不甚江悆,既已被恩,得免宪辟,小小忤意,辄加刑斩。张悦贼中大帅,逼迫归降,沈攸之录付喜,云“杀活当由朝廷”将帅征伐,既有常体,自应执归之有司。喜即便打锁,解襦与著,对膝围棋,仍造重义,私惠招物,触事如斯。张灵度凶愚小人,背叛之首,喜在西辄恕其罪,私将下都,与之周旋,情若同体。狼子野心,独怀毒性,遂与柳欣慰等谋立刘祎。吾使喜录之,而喜密报令去,去未得远,为建康所录。喜背国亲恶,乃至于是。 初从西反,图兼右丞,贪因事物,以行私诈。吾患其谄曲,抑而不许,从此怨怼,意用不平。喜西救汝阴,纵肆兵将,掠暴居民,奸人妇女,逼夺鸡犬,虏略纵横,缘路官长,莫敢呵问。脱误有缚录一人,喜辄大怒。百姓呼嗟,人人失望。近段佛荣求还,乃欲用喜代之。西人闻其当来,皆欲叛走,云“吴军中人皆是生劫,若作刺史,吾等岂有活路。既无他计,正当叛投虏耳”夫伐罪吊民,用清国道。岂有残虐无辜,剥夺为务,害政妨国,罔上附下,罪衅若此,而可久容。臧文仲有云“见有善于其君,如孝子之养父母。见有恶于君,若鹰鹯之逐鸟雀”。耿弇不以贼遗君父,前史以为美谈。而喜军中五千人,皆亲经反逆,携养左右,岂有奉上之心。 喜意志张大,每称汉高、魏武,本是何人。近忽通启,求解军任,乞中散大夫。喜是何人,乃敢作此举止。且当今边疆未宁,正是喜输蹄领之日,若以自处之宜,当节俭廉慎,静扫闭门,不兴外物交关。专心奉上,何得以其蜼螭,高自比拟。当是自顾愆衅,事宣遐迩,又见寿寂之流徙,施修林被击,物恶伤类,内怀忧恐,故兴此计,图欲自安。 朝廷之士及大臣藩镇,喜殆无所畏者,畏者唯吾一人耳。人生修短,不可豫量,若吾寿百年,世间无喜,何所亏损。若使吾四月中疾患不得治力,天下岂可有喜一人。寻喜心迹,不可奉守文之主,岂可遭国家间隙,有可乘之会邪。世人多云,“时可畏,国政严”。历观有天下,御亿兆,仗威齐众,何代不然。故上古象刑,民淳不犯。后圣征伪,易以剠墨。唐尧至仁,不赦四凶之罪。汉高大度,而急三杰之诛。且太公为治,先华士之刑。宣尼作宰,肆少正之戮。自昔力安社稷,功济苍生,班剑引前,笳鼓陪后,不能保此者,历代无数。养之以福,十分有一耳。至若喜之深罪,其得免乎。 夫富之与贵,虽以功绩致之,必由道德守之。故善始者未足称奇,令终者乃可重耳。凡置官养士,本在利国,当其为利,爱之如赤子。及其为害,畏之若仇雠,岂暇远寻初功,而应忍受终敝耳。将之为用,譬如饵药,当人羸冷,资散石以全身。及热势发动,去坚积以止患。岂忆始时之益,不计后日之损。存前者之赏,抑当今之罚。非忘其功,势不获已耳。喜罪衅山积,志意难容,虽有功效,不足自补,交为国患,焉得不除。且欲防微杜渐,忧在未萌,不欲方幅露其罪恶,明当严诏切之,令自为其所。卿诸人将相大臣,股肱所寄,赏罚事重,应与卿等论之,卿意并谓云何。 及喜死,发诏赙赐。子徽民,袭爵。齐受禅,国除。 黄回,竟陵郡军人也。出身充郡府杂役,稍至传教。臧质为郡,转斋帅,及去职,将回自随。质为雍州,回复为斋帅。质讨元凶,回随从有功,免军户。质在江州,擢领白直队主。随质于梁山败走向豫章,为台军主谢承祖所录,付江州作部,遇赦得原。回因下都,于宣阳门与人相打,诈称江夏王义恭马客,鞭二百,付右尚方。会中书舍人戴明宝被系,差回为户伯,性便辟勤紧,奉事明宝,竭尽心力。明宝寻得原赦,委任如初,启免回,以领随身队,统知宅及江西墅事。性有功艺,触类多能,明宝甚宠任之。 回拳捷果劲,勇力兼人,在江西与诸楚子相结,屡为劫盗。会太宗初即位,四方反叛,明宝启太宗使回募江西楚人,得快射手八百,假回宁朔将军、军主,隶刘勔西讨。于死虎破杜叔宝军,除山阴王休祐骠骑行参军、龙骧将军。攻合肥,破之,累迁至将校,以功封葛阳县男,食邑二百户。 后废帝元徽初,桂阳王休范为逆,回以屯骑校尉领军隶齐王,于新亭创诈降之计,事在《休范传》。回见休范可乘,谓张敬儿曰“卿可取之,我誓不杀诸王”敬儿即日斩休范。事平,转回骁骑将军,加辅师将军,进爵为侯,改封闻喜县,增邑千户。四年,迁冠军将军、南琅邪、济阳二郡太守。建平王景素反,回又率军前讨,假节。城平之日,回军先入,又以景素让张倪奴,回增邑五百户,进号征虏将军,加散骑常侍,太守如故。明年,迁右卫将军,常侍如故。 沈攸之反,以回为使持节、督郢州、司州之义阳诸军事、平西将军、郢州刺史,给鼓吹一部,率众出新亭为前锋。未发,而袁粲据石头为乱,回与新亭诸将帅任候伯、彭文之、王宜兴、孙昙瓘等谋应粲。粲事发,候伯等并乘船赴石头,唯昙瓘先至得入,候伯等至,而粲已平。回本期诘旦率所领从御道直向台门,攻齐王于朝堂,事既不果,齐王抚之如旧。回与宜兴素不协,虑或反告,因其不从处分,斩之。宜兴,吴兴人也。形状短小,而果劲有胆力。少年时为劫,不须伴,郡讨逐围绕数十重,终莫能擒。太宗泰始中,为将,在寿阳间击索虏,每以少制多,挺身深入,无所畏惮,虏众值宜兴,皆引避不敢当。稍至宁朔将军,羽林监。以平建平王景素功,封长寿县男,食邑三百户。至是,为屯骑校尉,加辅国将军。 回进军未至郢州,而沈攸之败走。回至镇,进号镇西将军,改督为都督。回不乐停郢州,固求南兖,遂率部曲辄还。改封安陆郡公,增邑二千户,并前三千七百户。改都督南兖、徐、兖、青、冀五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加散骑常侍,持节如故。 齐王以回终为祸乱,乃上表曰“黄回出自厮伍,本无信行,仰值泰始,谬被驱驰,阶藉风云,累叨显伍。及沈攸之作逆,事切戎机,臣暗于知人,冀其搏噬,遣统前锋,竟不接刃。军至郢城,乘威迫胁,陵掠所加,必先尊贵。武陵王马器服咸被虏夺,城内文武,剥剔靡遗。及至还都,纵恣弥甚,先朝御服,犹有二舆,弓剑遗思,尚在车府。回遂启求,以拟私用,僭侮无厌,罔顾天极。又广纳逋亡,多受劫盗,亲信此等,并为爪牙。观其凶狡,忧在不测,恶积罪著,非可含忍,应加铲除,以明国宪。寻其衅状,实宜极法,但尝经将帅,微有尘露,罪疑从轻,事炳前策,请在降减,特原余嗣。臣过荷隆寄,言必罄诚,谨陈管穴,式遵弘典,伏愿圣明,特垂允鉴。臣思不出位,诚昧甄才,追言既往,伏增惭恧”诏曰“黄回擢自凡竖,夙负疵衅,贳以宪纲,收基搏噬。虽勤效累著,而屡怀干纪。新亭背叛,投拜寇场,异规既扇,庙律几殆,幸得张敬儿提戈直奋,元恶受戮。及景素结逆,履霜岁久,乃密通音译,潜送器杖,氛沴克霁,狡谋方显。每存容掩,冀能悛革,故裂茅升爵,均荣勋宠。凶诐有本,险慝滋深,构诱敬儿,志相攻陷,悖图未遂,很戾弥甚。近军次郢镇,劫逼府主,兼挟私计,多所征索,主局咨疑,便加捶楚,专肆暴慢,罔顾彝则。膺牧西蕃,徽贲惟厚,曾不知感,犹怀忿怨。李安民述任河、济,星管未周,贪据襟要,苦祈回夺。黩谒弗已,叨侈无度,遂请求御舆,僭拟私饰。又招萃贼党,初不启闻,伤风蠹化,莫此之甚。宜明绳裁,肃正刑书,便收付廷尉,依法穷治” 回死时,年五十二。子僧念,尚书左民郎,竟陵相,未发,从诛。 回既贵,祗事戴明宝甚谨,言必自名。每至明宝许,屏人独进,未尝敢坐。躬至帐下及入内,料检有无,随乏供送,以此为常。 先是,王蕴为湘州,颍川庾佩玉为蕴宁朔府长史、长沙内史。蕴去职,南中郎将、湘州刺史南阳王翙未之任,权以佩玉行府州事。先遣中兵参军、临湘令韩幼宗领军戍防湘州,与佩玉共事,不美。及沈攸之为逆,佩玉、幼宗各不相信,幼宗密图,佩玉知其谋,袭杀幼宗。回至郢州,遣辅国将军任候伯行湘州事,候伯以佩玉两端,辄杀之。湘州刺史吕安国之镇,齐王使安国诛候伯。 彭文之,泰山人也。以军功稍至龙骧将军。讨建平王景素功,封葛阳县男,食邑三百户。顺帝初,为辅国将军、左军将军、南濮阳太守、直閤,领右细杖荡主。沈攸之平后,齐王收之下狱,赐死。 孙昙瓘,吴郡富阳人也。骁果有气力,以军功稍进,至是为宁朔将军、越州刺史。于石头叛走,逃窜经时,后于秣陵县禽获,伏诛。 回同时为将者,临淮任农夫,沛郡周宁民,南郡高道庆,并以武用顾。农夫稍至强弩将军。太宗初,以东讨功,封广晋县子,食邑五百户。东土平定,仍又南讨,增邑二百户。历射声校尉,左军将军。时桂阳王休范在江州,有异志,朝廷虑其下,以农夫为辅师将军、淮南太守,戍姑孰以防之。休范寻率众向京邑,奄至近道,农夫弃戍还都。休范平,以战功改封孱陵县侯,增邑千户,并前千七百户。出为辅师将军、豫州刺史,寻进号冠军将军。明年,入为骁骑将军,加通直散骑常侍。前世加官,唯散骑常侍,无通直员外之文。太宗以来,多因军功至大位,资轻加常侍者,往往通直员外焉。五年,加征虏将军,改通直为散骑常侍,骁骑如故。其年卒,追赠左将军,常侍如故,谥曰贞肃。候伯,即农夫弟也。 周宁民于乡里起义讨薛安都,亦以军功至军校。泰始初,封赣县男,食邑三百户。官至宁朔将军、徐州刺史,钟离太守。 高道庆亦至军校骁游,以平桂阳王休范功,封乐安县男,食邑三百户。建平王景素反,道庆领军北讨,而与景素通谋。及事平,自启求增邑五百户,诏加二百,并前五百户。道庆凶险暴横,求欲无已,有失其意,辄加捶拉,往往有死者,朝廷畏之如虎狼。齐王与袁粲等议,收付廷尉,赐死。 史臣曰:夫竖人匹夫,济其身业,非世乱莫由也。以乱世之情,用于治日,其得不亡,亦为幸矣。
文南北朝

相关推荐

宋书 · 卷五十 · 列传第十 · 胡藩等

沈
沈约
南北朝
胡藩,字道序,豫章南昌人也。祖随,散骑常侍。父仲任,治书侍御史。藩少孤,居丧以毁称。太守韩伯见之,谓藩叔尚书少广曰“卿此侄当以义烈成名”州府辟召,不就。须二弟冠婚毕,乃参郗恢征虏军事。时殷仲堪为荆州刺史,藩外兄罗企生为仲堪参军,藩请假还,过江陵省企生。仲堪要藩相见,接待甚厚。藩因说仲堪曰“桓玄意趣不常,每怏怏于失职。节下崇待太过,非将来之计也”仲堪色不悦。藩退而谓企生曰“倒戈授人,必至之祸。若不早规去就,后悔无及”玄自夏口袭仲堪,藩参玄后军军事。仲堪败,企生果以附从及祸。藩转参太尉、大将军、相国军事。 义旗起,玄战败将出奔,藩于南掖门捉玄马控,曰“今羽林射手犹有八百,皆是义故西人,一旦舍此,欲归可复得乎”玄直以马鞭指天而已,于是奔散相失。追及玄于芜湖,玄见藩,喜谓张须无曰“卿州故为多士,今乃复见王叔治”桑落之战,藩舰被烧,全铠入水潜行三十许步,方得登岸。义军既迫,不复得西,乃还家。 高祖素闻藩直言于殷氏,又为玄尽节,召为员外散骑侍郎,参军军事。从征鲜卑,贼屯聚临朐,藩言于高祖曰“贼屯军城外,留守必寡,今往取其城,而斩其旗帜,此韩信所以克赵也”高祖乃遣檀韶与藩等潜往,既至,即克其城。贼见城陷,一时奔走,还保广固累月。将拔之夜,佐史并集,忽有鸟大如鹅,苍黑色,飞入高祖帐里,众皆骇愕,以为不祥。藩起贺曰“苍黑者,胡虏之色,胡虏归我,大吉之祥也”明旦,攻城,陷之。从讨卢循于左里,频战有功,封吴平县五等子,除正员郎。寻转宁远将军、鄱阳太守。 从伐刘毅。毅初当之荆州,表求东道还京辞墓,去都数十里,不过拜阙。高祖出倪塘会之。藩劝于坐杀毅,高祖不从。至是谓藩曰“昔从卿倪塘之谋,无今举也”又从征司马休之。复为参军,加建武将军,领游军于江津。徐逵之败没,高祖怒甚,即日于马头岸渡江,而江津岸峭,壁立数丈,休之临岸置阵,无由可登。高祖呼藩令上,藩有疑色,高祖奋怒,命左右录来,欲斩之。藩不受命,顾曰“藩宁前死耳”以刀头穿岸,少容脚指,于是径上,随之者稍多。既得登岸,殊死战,贼不能当,引退。因而乘之,一时奔散。 高祖伐羌,假藩宁朔将军,参太尉军事,统别军。至河东,暴风漂藩重舰渡北岸,索虏牵得此舰,取其器物。藩气厉心愤,率左右十二人,乘小船径往河北。贼骑五六百见藩来,并笑之。藩素善射,登岸射,贼应弦而倒者十许人,贼皆奔退,悉收所失而反。又遣藩及朱超石等追索虏于半城,虏骑数重,藩及超石所领皆割配新军,不盈五千,率厉力战,大破之。又与超石等击姚业于蒲坂,超石失利退还,藩收超石成舍资实,徐行而反,业不敢追。高祖还彭城,参相国军事。时卢循余党与苏淫贼大相聚结,以为始兴相。论平司马休之及广固功,封阳山县男,食邑五百户。 少帝景平元年,坐守东府,开掖门,免官,寻复其职。元嘉四年,迁建武将军、江夏内史。七年,征为游击将军。到彦之北伐,南兖州刺史长沙王义欣进据彭城,藩出戍广陵,行府州事。转太子左卫率。十年,卒,时年六十二,谥曰壮侯。 子隆世嗣,官至西阳太守。隆世卒,子乾秀嗣。藩庶子六十人,多不遵法度。藩第十四子遵世,为臧质宁远参军,去职还家,与孔熙先同逆谋,高祖以藩功臣,不欲显其事,使江州以他事收杀之。二十四年,藩第十六子诞世、第十七子茂世率群从二百余人攻破郡县,杀太守桓隆之、令诸葛和之,欲奉庶人义康。值交州刺史檀和之至豫章,讨平之。诞世兄车骑参军新兴太守景世、景世弟宝世,诣廷尉归罪,并徙远州。乾秀夺国。世祖初,徙者并得还。 刘康祖,彭城吕人,世居京口。伯父简之,有志干,为高祖所知。高祖将谋兴复,收集才力之士,尝再造简之,值有宾客。简之悟其意,谓弟虔之曰“刘下邳频再来,必当有意。既不得共语,汝可试往见之”既至,高祖已克京城,虔之即便投义。简之闻之,杀耕牛,会聚徒众,率以赴高祖。简之历官至通直常侍,少府,太尉咨议参军。简之弟谦之,好学,撰《晋纪》二十卷。义熙末,为始兴相。东海人徐道期流寓广州,无士行,为侨旧所陵侮。因刺史谢欣死,合率群不逞之徒作乱,攻没州城,杀士庶素憾者百馀,倾府库、招集亡命,出攻始兴。谦之破走之,进平广州,诛其党与,仍行州事。即以为振威将军、广州刺史。后为太中大夫。虔之诞节,不营产业,轻财好施。高祖西征司马休之、鲁宗之等,遣参军檀道济、朱超石步骑出襄阳,虔之时为江夏相,率府郡兵力出涢城,屯三连,立桥聚粮以待。道济等积日不至,为宗之子轨所袭,众寡不敌。参军孙长庸流涕劝还军,虔之厉色曰“我仗顺伐罪,理无不克。如其不幸,命也”战败见杀,追赠梁、秦二州刺史,封新康县男,食邑五百户。 康祖,虔之子也,袭封,为长沙王义欣镇军参军,转员外散骑侍郎。便弓马,膂力绝人,在闾里不治士业,以浮荡扌莆酒为事。每犯法,为郡县所录,辄越屋逾墙,莫之能禽。夜入人家,为有司所围守,康祖突围而去,并莫敢追。因夜还京口,半夕便至。明旦,守门诣府州要职。俄而建康移书录之,府州执事者并证康祖其夕在京口,遂见无恙。前后屡被纠劾,太祖以勋臣子,每原贷之。为员外郎十年,再坐摴扌莆戏免。 转太子左积弩将军,随射声校尉裴方明西征仇池,与方明同下廷尉,康祖免官。顷之,世祖为豫州刺史,镇历阳,以康祖为征虏中兵参军,既被委任,折节自修。转太子翊军校尉。久之,迁南平王铄安蛮府司马。元嘉二十七年春,索虏托拔焘亲率大众攻围汝南,太祖遣诸军救援,康祖总统为前驱。军次新蔡,与虏战,俱前百余里,济融水。虏众大至,奋击破之,斩伪殿中尚书任城公乞地真,去县瓠四十里,焘烧营退走。转左军将军。 太祖欲大举北伐,康祖以岁月已晚,请待明年。上以河北义徒并起,若顿兵一周,沮向义之志,不许。其年秋,萧斌、王玄谟、沈庆之等入河,康祖率豫州军出许、洛。玄谟等败归,虏引大众南度。南平王铄在寿阳,上虑为所围,召康祖速反。康祖回军,未至寿阳数十里,会虏永昌王库仁真以长安之众八万骑,与康祖相及于尉武。康祖凡有八千人,军副胡盛之欲附山依险,间行取至。康祖怒曰“吾受命本朝,清荡河洛。寇今自送,不复远劳王师,犬羊虽多,实易摧灭。吾兵精器练,去寿阳裁数十里,援军寻至,亦何患乎”乃结车营而进。虏四面来攻,大战一日一夜,杀虏填积。虏分众为三,且休且战,以骑负草烧车营。康祖率厉将士,无不一当百,虏死者太半。会矢中颈死,于是大败,举营沦覆,为虏所杀尽,自免者裁数十人。虏传康祖首示彭城,面如生。 胡盛之为虏生禽,托跋焘宠之,常在左右。盛之有勇力,初为长沙王义欣镇军参军督护,讨劫谯郡,县西劫有马步七十,逃隐深榛,盛之挺身独进,手斩五十八级。 二十八年,诏曰“康祖班师尉武,戎律靡忒。对众以寡,歼殄太半。猛气云腾,志申力屈,没世徇节,良可嘉悼。宜加甄宠,以旌忠烈。可赠益州刺史,谥曰壮男”传国至齐受禅,国除。 垣护之,字彦宗,略阳桓道人也。祖敞,仕苻氏,为长乐国郎中令。慕容德入青州,以敞为车骑长史。德兄子超袭伪位,伯父遵、父苗复见委任。遵为尚书,苗京兆太守。高祖围广固,遵、苗逾城归降,并以为太尉行参军。太祖元嘉中,遵为员外散骑常侍,苗屯骑校尉。 护之少倜傥,不拘小节,形状短陋,而气干强果。从高祖征司马休之,为世子中军府长史,兼行参军。永初中,补奉朝请。元嘉初,为殿中将军。随到彦之北伐,彦之将回师,护之为书谏曰“外闻节下欲回师反旆,窃所不同。何者。残虏畏威,望风奔迸,八载侵地,不战克复。方当长驱朔漠,穷扫遗丑,况乃自送,无假远劳。宜使竺灵秀速进滑台助朱修之固守,节下大军进拟河北,则牢、洛游魂,自然奔退。且昔人有连年攻战,失众乏粮者,犹张胆争前,莫肯轻退。况今青州丰穰,济漕流通,士马饱逸,威力无损。若空弃滑台,坐丧成业,岂是朝廷受任之旨”彦之不纳,散败而归。太祖闻而善之,以补江夏王义恭征北行参军、北高平太守。以载禁物系尚方,久之蒙宥。又补衡阳王义季征北长流参军,迁宣威将军、钟离太守。 随王玄谟入河,玄谟攻滑台,护之百舸为前锋,进据石济。石济在滑台西南百二十里。及虏救至,又驰书劝玄谟急攻,曰“昔武皇攻广固,死没者亦众。况事殊曩日,岂得计士众伤疲,愿以屠城为急”不从。玄谟败退,不暇报护之。护之闻知,而虏悉已牵玄谟水军大艚,连以铁锁三重断河,欲以绝护之还路。河水迅急,护之中流而下,每至铁锁,以长柯斧断之,虏不能禁。唯失一舸,余舸并全。留戍靡沟城。还为江夏王义恭骠骑户曹参军,戍淮阴。加建武将军,领济北太守。率二千人复随张永攻碻磝,先据委栗津。虏杜道俊与伪尚书伏连来援碻磝,护之拒之,贼因引军东去。萧思话遣护之迎军至梁山,伪尚书韩元兴率精骑卒至,护之依险拒战,斩其都军长史,甲首数十,贼乃退。思话将引还,诳护之云“沈庆之救军垂至,可急于济口立桥”护之揣知其意,即分遣白丁。思话复令度河戍乞活堡以防追军。 三十年春,太祖崩,迁屯历下。闻世祖入讨,率所领驰赴,上嘉之,以为督冀州青州之济南乐安太原三郡诸军事、宁远将军、冀州刺史。孝建元年,南郡王义宣反,兖州刺史徐遗宝,护之妻弟也。远相连结,与护之书,劝使同逆。护之驰使以闻。遗宝时戍湖陆,护之留子恭祖守历城,自率步骑袭遗宝。道经邹山,破其别戍。未至湖陆六十里,遗宝焚城西走。衮土既定,征为游击将军。 随沈庆之等击鲁爽,加辅国将军。义宣率大众至梁山,与王玄谟相持。柳元景率护之及护之弟询之、柳叔仁、郑琨等诸军,出镇新亭。玄谟见贼强盛,遣司马管法济求救甚急。上遣元景等进据南州,护之水军先发。贼遣将庞法起率众袭姑孰,适值护之、郑琨等至,奋击,大破之,斩获及投水死略尽。玄谟驰信告元景曰“西城不守,唯余东城,众寡相悬,请退还姑孰,更议进取”元景不许,将悉众赴救,护之劝分军援之。元景然其计,乃以精兵配护之赴梁山。及战,护之见贼舟舰累沓,谓玄谟曰“今当以火平之”即使队主张谈等烧贼舰,风猛水急,贼军以此奔散。梁山平,护之率军追讨,会朱修之已平江陵,至寻阳而还。迁督徐衮二州豫州之梁郡诸军事、宁朔将军、徐州刺史,封益阳县侯。食邑千户。 弟询之,骁敢有气力,元凶夙闻其名,以副辅国将军张柬。时张超首行大逆,亦领军隶柬。询之规杀之,虑柬不同,柬宿有此志,又未测询之同否,互相观察。会超来论事,柬色动,询之觉之,即共定谋,遣信召超。超疑之不至,改宿他所。询之不知其移,径斫之,杀其仆于床,因与柬南奔。柬溺淮死,询之得至。时世祖已即位,以为积弩将军。梁山之役力战,为流矢所中。死,追赠冀州刺史。 二年,护之坐论功挟私,免官。复为游击将军。俄迁大司马,辅国将军,领南东海太守。未拜,复督青冀二州诸军事、宁远将军、青冀二州刺史,镇历城。明年,进号宁朔将军。进督徐州之东莞东安二郡军事。世祖以历下要害,欲移青州并镇历城。议者多异。护之曰“青州北有河、济,又多陂泽,非虏所向。每来寇掠,必由历城,二州并镇,此经远之略也。北又近河,归顺者易,近息民患,远申王威,安边之上计也”由是遂定。 大明三年,征为右卫将军,还,于道闻司空竟陵王诞于广陵反叛,护之即率部曲受车骑大将军沈庆之节度。事平,转西阳王子尚抚军司马、临淮太守。明年,出为使持节、督豫司二州诸军事、辅国将军、豫州刺史、淮南太守。复隶沈庆之伐西阳蛮。护之所莅多聚敛,贿货充积。七年,坐下狱,免官。明年,复起为太中大夫。未拜,其年卒,时年七十,谥曰壮侯。前废帝永光元年,追赠冠军将军、豫州刺史。 子承祖嗣。承祖卒,子显宗嗣。齐受禅,国除。护之次子恭祖,勇果有父风。太宗泰始初,以军功为梁、南秦二州刺史。 遵子阆,元嘉中,为员外散骑侍郎。母墓为东阿寺道人昙洛等所发,阆与弟殿中将军闳共杀昙洛等五人,诣官归罪,见原。阆,大明三年,自义兴太守为宁朔将军、兖州刺史,为竟陵王诞所杀。追赠征虏将军,刺史如故。闳,顺帝升明末,右卫将军。 张兴世,字文德,竟陵竟陵人也。本单名世,太宗益为兴世。少时家贫,南郡宗珍之为竟陵郡,兴世依之为客。竟陵旧置军府,以补参军督护,不就。白衣随王玄谟伐蛮,每战,辄有禽获,玄谟旧部曲诸将不及也,甚奇之。兴世还都,白太祖,称其胆力。后随世祖镇寻阳,以补南中参军督护。入讨元凶,隶柳元景为前锋。事定,转员外将军,领从队。南郡王义宣反,又随玄谟出梁山,有战功。除建平王宏中军行参军,领长刀。又隶西平王子尚为直卫。坐从子尚入台,弃仗游走,下狱,免官。复以白衣充直卫。 大明末,除员外散骑侍郎,仍除宣威将军、随郡太守。未行,太宗即位,四方反叛。进兴世号龙骧将军,领水军,距南贼于赭圻。筑二城于湖口,伪龙骧将军陈庆领舸于前为游军。兴世率龙骧将军佼长生、董凯之攻克二城,因击庆,庆战大败,投水死者数千人。时台军据赭圻,南贼屯鹊尾,相持久不决。兴世建议曰“贼据上流,兵强地胜。我今虽相持有余,而制敌不足。今若以兵数千,潜出其上,因险自固,随宜断截,使其首尾周遑,进退疑沮,中流一梗,粮运自艰。制贼之奇,莫过于此”沈攸之、吴喜并赞其计。时豫州刺史殷琰之据寿阳同逆,为刘勔所攻,南贼遣庞孟虬率军助琰,刘勔遣信求援甚急。建安王休仁欲遣兴世救之,问沈攸之。攸之曰“孟虬蚁寇,必无能为。遣别将马步数千,足以相制。若有意外,且以江西饵之。上流若捷,不忧不殄。兴世之行,是安危大机,必不可辍”乃遣段佛荣等援勔。 兴世欲率所领直取大雷,而军旅未集,不足分张。会薛索儿平定,太宗使张永以步骑五千留戍盱眙,余众二万人悉遣南讨。山阳又寻平。征阮佃夫所领诸军,悉还南伐,众军大集。乃分战士七千配兴世,兴世乃令轻舸溯流而上,旋复回还,一二日中,辄复如此,使贼不为之备。刘胡闻兴世欲上,笑之曰“我尚不敢越彼下取扬州,张兴世何物人,欲轻据我上”兴世谓攸之等曰“上流唯有钱溪可据,地既险要,江又甚狭,去大众不远,应赴无难。江有洄洑,船下必来泊,岸有横浦,可以藏船舸,二三为宜”乃夜渡湖口,至鹊头,因复回下疑之。其夜四更,值风,仍举颿直前。贼亦遣胡灵秀诸军,于东岸相翼而上。兴世夕住景江浦宿,贼亦不进。夜潜遣黄道标领七十舸,径据钱溪,营立城柴。明旦,兴世与军齐集。停一宿,刘胡自领水步二十六军平旦来攻。将士欲迎击之,兴世禁曰“贼来尚远,而气盛矢骤,骤既力尽,盛亦易衰,此曹刿之所以破齐也”令将士不得妄动,治城如故。俄而贼来转近,舫入洄洑,兴世乃命寿寂之、任农夫率壮士数百击之,众军相继进,胡于是败走。斩级数百,投水者甚众,胡收军而下。 时兴世城垒未固,司徒建安王休仁虑贼并力更攻钱溪,欲分其形势,命沈攸之、吴喜、佼长生、刘灵遗等以皮舰二十,攻贼浓湖,苦战连日,斩获千数。是日,刘胡果率众军,欲更攻兴世。未至钱溪数十里,袁顗以浓湖之急遽追之,钱溪城柴由此得立。贼连战转败,兴世又遏其粮道,寻阳遣运至南陵,不敢下,贼众渐饥。刘胡乃遣顗安北府司马、伪右军沈仲玉领千人步取南陵,迎接粮运。仲玉至南陵,领米三十万斛,钱布数十舫,竖榜为城,规欲突过。行至贵口,不敢进,遣间信报胡,令遣重军援接。兴世、寿寂之、任农夫、李安民等三千人至贵口击之,与仲玉相值。交战尽日,仲玉走还顗营,悉虏其资实。贼众大败,胡弃军遁走,顗仍亦奔散。兴世率军追讨,与吴喜共平江陵。迁左军将军,寻为督豫司二州南豫州之梁郡诸军事,封作唐县侯,食邑千户。征为游击将军。 海道北伐,假辅国将军,加节置佐,无功而还。四年,迁太子右卫率,又以本官领骁骑将军,与左卫将军沈攸之参员置。五年,转左卫将军。六年,中领军刘勔当镇广陵,兴世权兼领军。泰豫元年,为持节、督雍梁南北秦郢州之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冠军将军、雍州刺史,寻加宁蛮校尉。桂阳王休范反,兴世遣军赴朝廷,未发而事平。进号征虏将军。废帝元徽三年,征为通直散骑常侍、左卫将军。五年,以疾病,徙光禄大夫,常侍如故。顺帝升明二年,卒,时年五十九。追赠本官。 兴世居临沔水,沔水自襄阳以下,至于九江,二千里中,先无洲屿。兴世初生,当其门前水中,一旦忽生洲,年年渐大,及至兴世为方伯,而洲上遂十余顷。父仲子,由兴世致位给事中。兴世欲将往襄阳,爱恋乡里,不肯去。尝谓兴世“我虽田舍老公,乐闻鼓角,可送一部,行田时吹之”兴世素恭谨畏法宪,譬之曰“此是天子鼓角,非田舍老公所吹”兴世欲拜墓,仲子谓曰“汝卫从太多,先人必当惊怖”兴世减撤而后行。 兴世子欣业,当嗣封,会齐受禅,国除。 史臣曰:兵固诡道,胜在用奇。当二帝争雄,天人之分未决,南北连兵,相厄而不得进者,半岁矣。盖乃赵壁拔帜之机,官渡熸师之日,至于鹊浦投戈,实兴世用奇之力也。建旆垂组,岂徒然哉。

八咏诗 · 其七 · 解佩去朝市

沈
沈约
南北朝
去朝市,朝市深归暮。 辞北缨而南徂,浮东川而西顾。 逢天地之降祥,值日月之重光。 当伊仁之菲薄,非余情之信芳。 充待诏于金马,奉高宴于柏梁。 观斗兽于虎圈,望窈窕于披香。 游西园兮登铜雀,攀青琐兮眺重阳。 讲金华兮议宣室,昼武帷兮夕文昌。 佩甘泉兮履五柞,簪枍栺兮绂承光。 托后车兮侍华幄,游渤海兮泛清漳。 天道有盈缺,寒暑递炎凉。 一朝卖玉碗,眷眷惜馀香。 曲池无复处,桂枝亦销亡。 清庙徒肃肃,西陵久茫茫。 薄暮余多幸,嘉运重来昌。 忝稽郡之南尉,典千里之光贵。 别北芒于浊河,恋横桥于清渭。 望前轩之早桐,对南阶之初卉。 非余情之屡伤,寄兹焉兮能慰。 眷昔日兮怀哉,日将暮兮归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