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 · 卷六十六 · 列传第二十六 · 王敬弘 何尚之

南北朝·沈约
王敬弘,琅邪临沂人也。与高祖讳同,故称字。曾祖暠,晋骠骑将军。祖胡之,司州刺史。父茂之,晋陵太守。敬弘少有清尚,起家本国左常侍,卫军参军。性恬静,乐山水,为天门太守。敬弘妻,桓玄姊也。敬弘之郡,玄时为荆州,遣信要令过。敬弘至巴陵,谓人曰“灵宝见要,正当欲与其姊集聚耳,我不能为桓氏赘婿”乃遣别船送妻往江陵。妻在桓氏,弥年不迎。山郡无事,恣其游适,累日不回,意甚好之。转桓伟安西长史、南平太守。去官,居作唐县界。玄辅政及篡位,屡召不下。 高祖以为车骑从事中郎,徐州治中从事史,征西将军道规咨议参军。时府主簿宗协亦有高趣,道规并以事外相期。尝共酣饮致醉,敬弘因醉失礼,为外司所白,道规即更引还,重申初宴。召为中书侍郎,始携家累自作唐还京邑。久之,转黄门侍郎,不拜。仍除太尉从事中郎,出为吴兴太守。旧居余杭县,悦是举也。寻征为侍中。高祖西讨司马休之,敬弘奉使慰劳,通事令史潘尚于道疾病,敬弘单船送还都,存亡不测,有司奏免官,诏可。未及释朝服,值赦复官。宋国初建,为度支尚书,迁太常。 高祖受命,补宣训卫尉,加散骑常侍。永初三年,转吏部尚书,常侍如故。敬弘每被除召,即便祗奉,既到宜退,旋复解官,高祖嘉其志,不苟违也。复除庐陵王师,加散骑常侍,自陈无德,不可师范令王,固让不拜。又除秘书监,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本州中正,又不就。太祖即位,又以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领江夏王师。 元嘉三年,为尚书仆射。关署文案,初不省读。尝豫听讼,上问以疑狱,敬弘不对。上变色,问左右“何故不以讯牒副仆射”敬弘曰“臣乃得讯牒读之,政自不解”上甚不悦。六年,迁尚书令,敬弘固让,表求还东,上不能夺。改授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给亲信二十人。让侍中、特进,求减亲信之半,不许。及东归,车驾幸冶亭饯送。 十二年,征为太子少傅。敬弘诣京师上表曰“伏见诏书,以臣为太子少傅,承命震惶,喜惧交悸。臣抱疾东荒,志绝荣观,不悟圣恩,猥复加宠。东宫之重,四海瞻望,非臣薄德,所可居之。今内外英秀,应选者多,且板筑之下,岂无高逸,而近私愚朽,污辱清朝。呜呼微臣,永非复大之一物矣。所以牵曳阙下者,实瞻望圣颜,贪《系》表之旨。臣如此而归,夕死无恨”诏不许。表疏屡上,终以不拜。东归,上时不豫,自力见焉。 十六年,以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如故,又诣京师上表曰“臣比自启闻,谓诚心已达,天鉴玄邈,未蒙在宥,不敢宴处,牵曳载驰。臣闻君子行道,忘其为身,三复斯言,若可庶勉,顾惜昏耄,志与愿违。礼年七十,老而传家,家道犹然,况于在国。伏愿陛下矜臣西夕,愍臣一至,特回圣恩,赐反其所,则天道下济,愚心尽矣”竟不拜,东归。二十三年,重申前命,又表曰“臣躬耕南澧,不求闻达。先帝拔臣于蛮荆之域,赐以国士之遇。陛下嗣徽,特蒙眷齿,由是感激,委质圣朝。虽怀犬马之诚,遂无尘露之益。年向九十,生理殆尽,永绝天光,沦没丘壑。谨冒奉表,伤心久之” 明年,薨于余杭之舍亭山,时年八十八。追赠本官。顺帝升明二年诏曰“夫涂秘兰幽,贞芳载越,徽猷沈远,懋礼弥昭。故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敬弘,神韵冲简,识宇标峻,德敷象魏,道蔼丘园。高挹荣冕,凝心尘外,清光粹范,振俗淳风。兼以累朝延赏,声华在咏,而嘉篆阙文,猷策韬裹,尚想遥芬,兴怀寝寤。便可详定辉谥,式旌追典”于是谥为文贞公。 敬弘形状短小,而坐起端方,桓玄谓之“弹棋八势”。所居舍亭山,林涧环周,备登临之美,时人谓之王东山。太祖尝问为政得失,敬弘对曰“天下有道,庶人不议”上高其言。左右常使二老婢,戴五绦五辫,著青纹袴襦,饰以朱粉。女适尚书仆射何尚之弟述之,敬弘尝往何氏看女,值尚之不在,寄斋中卧。俄顷,尚之还,敬弘使二卑守阁不听尚之入,云“正热,不堪相见,君可且去”。尚之于是移于它室。子恢之被召为秘书郎,敬弘为求奉朝请,与恢之书曰“秘书有限,故有竞。朝请无限,故无竞。吾欲使汝处于不竞之地”太祖嘉而许之。敬弘见儿孙岁中不过一再相见,见辄克日。恢之尝请假还东定省,敬弘克日见之,至日辄不果,假日将尽,恢之乞求奉辞,敬弘呼前,既至阁,复不见。恢之于阁外拜辞,流涕而去。 恢之至新安太守,中大夫。恢之弟瓒之,世祖大明中,吏部尚书,金紫光禄大夫,谥曰贞子。瓒之弟升之,都官尚书。升之子延之,升明末,为尚书左仆射,江州刺史。 何尚之,字彦德,庐江灊人也。曾祖准,高尚不应征辟。祖恢,南康太守。父叔度,恭谨有行业,姨适沛郡刘璩,与叔度母情爱甚笃,叔度母蚤卒,奉姨有若所生。姨亡,朔望必往致哀,并设祭奠,食并珍新,躬自临视。若朔望应有公事,则先遣送祭,皆手自料简,流涕对之。公事毕,即往致哀,以此为常,至三年服竟。 义熙五年,吴兴武康县民王延祖为劫,父睦以告官。新制,凡劫身斩刑,家人弃市。睦既自告,于法有疑。时叔度为尚书,议曰“设法止奸,本于情理,非谓一人为劫,阖门应刑。所以罪及同产,欲开其相告,以出为恶之身。睦父子之至,容可悉共逃亡,而割其天属,还相缚送,螫毒在手,解腕求全,于情可愍,理亦宜宥。使凶人不容于家,逃刑无所,乃大绝根源也。睦既纠送,则余人无应复告,并全之”后为金紫光禄大夫,吴郡太守,加秩中二千石。太保王弘称其清身洁己。元嘉八年,卒。 尚之少时颇轻薄,好摴蒱,既长折节蹈道,以操立见称。为陈郡谢混所知,与之游处。家贫,起为临津令。高祖领征南将军,补府主簿。从征长安,以公事免,还都。因患劳疾积年,饮妇人乳,乃得差。以从征之劳,赐爵都乡侯。少帝即位,为庐陵王义真车骑咨议参军。义真与司徒徐羡之、尚书令傅亮等不协,每有不平之言,尚之谏戒,不纳。义真被废,入为中书侍郎。太祖即位,出为临川内史,入为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左卫将军,父忧去职。服阕,复为左卫,领太子中庶子。尚之雅好文义,从容赏会,甚为太祖所知。十二年,迁侍中,中庶子如故。寻改领游击将军。 十三年,彭城王义康欲以司徒左长史刘斌为丹阳尹,上不许。乃以尚之为尹,立宅南郭外,置玄学,聚生徒。东海徐秀、庐江何昙、黄回、颍川荀子华、太原孙宗昌、王延秀、鲁郡孔惠宣,并慕道来游,谓之南学。女适刘湛子黯,而湛与尚之意好不笃。湛欲领丹阳,乃徙尚之为祠部尚书,领国子祭酒。尚之甚不平。湛诛,迁吏部尚书。时左卫将军范晔任参机密,尚之察其意趣异常,白太祖宜出为广州,若在内衅成,不得不加以鈇钺,屡诛大臣,有亏皇化。上曰“始诛刘湛等,方欲超升后进。晔事迹未彰,便豫相黜斥,万方将谓卿等不能容才,以我为信受谗说。但使共知如此,不忧致大变也”晔后谋反伏诛,上嘉其先见。国子学建,领国子祭酒。又领建平王师,乃徙中书令,中护军。 二十三年,迁尚书右仆射,加散骑常侍。是岁造玄武湖,上欲于湖中立方丈、蓬莱、瀛洲三神山,尚之固谏乃止。时又造华林园,并盛暑役人工,尚之又谏,宜加休息,上不许,曰“小人常自暴背,此不足为劳”时上行幸,还多侵夕,尚之又表谏曰“万乘宜重,尊不可轻,此圣心所鉴,岂假臣启。舆驾比出,还多冒夜,群情倾侧,实有未宁。清道而动,帝王成则,古今深诫,安不忘危。若值汲黯、辛毗,必将犯颜切谏,但臣等碌碌,每存顺默耳。伏愿少采愚诚,思垂省察,不以人废,适可以慰四海之望”亦优诏纳之。 先是,患货重,铸四铢钱,民间颇盗铸,多剪凿古钱以取铜,上患之。二十四年,录尚书江夏王义恭建议,以一大钱当两,以防剪凿,议者多同。尚之议曰“伏鉴明命,欲改钱制,不劳采铸,其利自倍,实救弊之弘算,增货之良术。求之管浅,犹有未譬。夫泉贝之兴,以估货为本,事存交易,岂假数多。数少则币轻,数多则物重,多少虽异,济用不殊。况复以一当两,徒崇虚价者邪。凡创制改法,宜从民情,未有违众矫物而可久也。泉布废兴,囗囗骤议,前代赤仄白金,俄而罢息,六货愦乱,民泣于市。良由事不画一,难用遵行,自非急病权时,宜守久长之业。烦政曲杂,致远常泥。且货偏则民病,故先王立井田以一之,使富不淫侈,贫不过匮。虽兹法久废,不可顿施,要宜而近,粗相放拟。若今制遂行,富人赀货自倍,贫者弥增其困,惧非所以欲均之意。又钱之形式,大小多品,直云大钱,则未知其格。若止于四铢五铢,则文皆古篆,既非下走所识,加或漫灭,尤难分明,公私交乱,争讼必起,此最是其深疑者也。命旨兼虑剪凿日多,以至消尽。鄙意复谓殆无此嫌。民巧虽密,要有踪迹,且用钱货铜,事可寻检,直由属所怠纵,纠察不精,致使立制以来,发觉者寡。今虽有悬金之名,竟无酧与之实,若申明旧科,禽获即报,畏法希赏,不日自定矣。愚者之议,智者择焉,猥参访逮,敢不输尽” 吏部尚书庾炳之、侍中太子左卫率萧思话、中护军赵伯符、御史中丞何承天、太常郗敬叔并同尚之议。中领军沈演之以为“龟贝行于上古,泉刀兴自有周,皆所以阜财通利,实国富民者也。历代虽远,资用弥便,但采铸久废,兼丧乱累仍,糜散湮灭,何可胜计。晋迁江南,疆境未廓,或土习其风,钱不普用,其数本少,为患尚轻。今王略开广,声教遐暨,金镪所布,爰逮荒服,昔所不及,悉已流行之矣。用弥旷而货愈狭,加复竞窃剪凿,销毁滋繁,刑禁虽重,奸避方密,遂使岁月增贵,贫室日剧,堥作肆力之氓,徒勤不足以赡。诚由货贵物贱,常调未革,弗思厘改,为弊转深,斯实亲教之良时,通变之嘉会。愚谓若以大钱当两,则国传难朽之宝,家赢一倍之利,不俟加宪,巧源自绝,施一令而众美兼,无兴造之费,莫盛于兹矣”上从演之议,遂以一钱当两,行之经时,公私非便,乃罢。 二十五年,迁左仆射,领汝阴王师,常侍如故。二十八年,转尚书令,领太子詹事。二十九年,致仕,于方山著《退居赋》以明所守,而议者咸谓尚之不能固志。太子左卫率袁淑与尚之书曰“昨遣修问,承丈人已晦志山田,虽曰年礼宜遵,亦事难斯贵,俾疏、班、邴、魏,通美于前策,龚、贡、山、卫,沦惭乎曩篇。规迨休告,雪涤素怀,冀寻幽之欢,毕囗玄之适。但淑逸操偏迥,野性瞢滞,果兹冲寂,必沈乐忘归。然而已议涂闻者,谓丈人徽明未耗,誉业方籍,傥能屈事康道,降节殉务,舍南濒之操,淑此行永决矣。望眷有积,约日无误”尚之宅在南涧寺侧,故书云“南濒”,《毛诗》所谓“于以采苹,南涧之濒”也。诏书敦劝,上又与江夏王义恭诏曰“今朝贤无多,且羊、孟尚不得告谢,尚之任遇有殊,便未宜申许邪”义恭答曰“尚之清忠贞固,历事唯允,虽年在悬车,而体独充壮,未相申许,下情所同”尚之复摄职。羊即羊玄保,孟即孟顗,字彦重,本昌安丘人。兄昶贵盛,顗不就征辟。昶死后,起家为东阳太守,遂历吴郡、会稽、丹阳三郡,侍中,仆射,太子詹事,复为会稽太守,卒官,赠左光禄大夫。子劭,尚太祖第十六女南郡公主,女适彭城王义康、巴陵哀王休若。 尚之既还任事,上待之愈隆。是时复遣军北伐,资给戎旅,悉以委之。元凶弑立,进位司空,领尚书令。时三方兴义,将佐家在都邑,劭悉欲诛之,尚之诱说百端,并得免。世祖即位,复为尚书令,领吏部,迁侍中、左光禄大夫,领护军将军。寻辞护军,加特进。复以本官领尚书令。丞相南郡王义宣、车骑将军臧质反,义宣司马竺超民、臧质长史陆展兄弟并应从诛,尚之上言曰“刑罚得失,治乱所由,圣贤留心,不可不慎。竺超民为贼既遁走,一夫可禽,若反覆昧利,即当取之,非唯免愆,亦可要不义之赏,而超民曾无此意,微足观过知仁。且为官保全城府,谨守库藏,端坐待缚。今戮及兄弟,与向始末无论者复成何异。陆展尽质复灼然,便同之巨逆,于事为重。臣豫蒙顾待,自殊凡隶,苟有所怀,不敢自默”超民坐者由此得原。 时欲分荆州置郢州,议其所居。江夏王义恭以为宜在巴陵,尚之议曰“夏口在荆、江之中,正对沔口,通接雍、梁,实为津要,由来旧镇,根基不易。今分取江夏、武陵、天门、竟陵、随五郡为一州,镇在夏口,既有见城,浦大容舫。竟陵出道取荆州,虽水路,与去江夏不异,诸郡至夏口皆从流,并为利便。湘州所领十一郡,其巴陵边带长江,去夏口密迩,既分湘中,乃更成大,亦可割巴陵属新州,于事为允”上从其议,荆、扬二州,户口半天下,江左以来,扬州根本,委荆以阃外,至是并分,欲以削臣下之权,而荆、扬并因此虚耗。尚之建言复合二州,上不许。 大明二年,以为左光禄、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如故。尚之在家常著鹿皮帽,及拜开府,天子临轩,百僚陪位,沈庆之于殿廷戏之曰“今日何不著鹿皮冠”庆之累辞爵命,朝廷敦劝甚笃,尚之谓曰“主上虚怀侧席,讵宜固辞”庆之曰“沈公不效何公,去而复还也”尚之有愧色。爱尚文义,老而不休,与太常颜延之论议往反,传于世。立身简约,车服率素,妻亡不娶,又无姬妾。秉衡当朝,畏远权柄,亲戚故旧,一无荐举,既以致怨,亦以此见称。复以本官领中书令。四年,疾笃,诏遣侍中沈怀文、黄门侍郎王钊问疾。薨于位,时年七十九。追赠司空,侍中、中书令如故。谥曰简穆公。子偃,别有传。 尚之弟悠之,义兴太守,侍中,太常。与琅邪王徽相善。悠之卒,徽与偃书曰“吾与义兴,直恨相知之晚,每惟君子知我。若夫嘉我小善,矜余不能,唯贤叔耳”悠之弟愉之,新安太守。愉之弟翌之,都官尚书。悠之子颙之,尚太祖第四女临海惠公主。太宗世,官至通直常侍。 史臣曰:江左以来,树根本于扬越,任推毂于荆楚。扬土自庐、蠡以北,临海而极大江。荆部则包括湘、沅,跨巫山而掩邓塞。民户境域,过半于天下。晋世幼主在位,政归辅臣,荆、扬司牧,事同二陕。宋室受命,权不能移,二州之重,咸归密戚。是以义宣藉西楚强富,因十载之基,嫌隙既树,遂规问鼎。而建郢分扬,矫枉过直,藩城既剖,盗实人单,阃外之寄,于斯而尽。若长君南面,威刑自出,至亲在外,事不患强。若运经盛衰,时艰主弱,虽近臣怀祸,止有外惮,吕宗不竞,实由齐、楚,兴丧之源,于斯尤著。尚之言并合,可谓识治也矣。
文南北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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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景王道怜,高祖中弟也。初为国子学生。谢琰为徐州,命为从事史。高祖克京城,进平京邑,道怜常留家侍慰太后。桓玄走,大将军武陵王遵承制,除员外散骑侍郎。寻迁建威将军、南彭城内史。 时北青州刺史刘该反,引索虏为援,清河、阳平二郡太守孙全聚众应之。义熙元年,索虏托跋开遣伪豫州刺史索度真、大将军斛斯兰寇徐州,攻相县,执钜鹿太守贺申,进围宁朔将军羊穆之于彭城。穆之告急,道怜率众救之。军次陵栅,斩全。进至彭城,真、兰退走。道怜率宁远将军孟龙符、龙骧将军孔隆及穆之等追,真、兰走奔相城。又追蹑至光水沟,斩刘该,虏众见杀及赴水死略尽。 高祖镇京口,进道怜号龙骧将军,又领堂邑太守,戍石头。明年,加使持节、监征蜀诸军事,率冠军将军刘敬宣等伐谯纵,而文处茂、温祚据险不得进,故不果行。以义勋封新兴县五等侯。四年,代诸葛长民为并州刺史、义昌太守,将军、内史如故。犹戍石头。 时鲜卑侵逼,自彭城以南,民皆保聚,山阳、淮阴诸戍,并不复立。道怜请据彭城,以渐修创,朝议以彭城县远,使镇山阳。进号征虏将军、督淮北军郡事、北东海太守,并州刺史、义昌太守如故。以破索度真功,封新渝县男,食邑五百户。从高祖征广固,常为军锋。及城陷,慕容超将亲兵突围走,道怜所部获之。加使持节,进号左将军。七年,解并州,加北徐州刺史,移镇彭城。八年,高祖伐刘毅,征为都督衮青二州晋陵京口淮南诸郡军事、兖青州刺史,持节、将军、太守如故,还镇京口。九年,甲仗五十人入殿。以广固功,改封竟陵县公,食邑千户。减先封户邑之半,以赐次子义宗。十年,进号中军将军,加散骑常侍,给鼓吹一部。明年,讨司马休之,道怜监留府事,甲仗百人入殿。江陵平,以为都督荆湘益秦宁梁雍七州诸军事、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镇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持节,常侍如故。北府文武悉配之。道怜素无才能,言音甚楚,举止施为,多诸鄙拙。高祖虽遣将军佐辅之,而贪纵过甚,畜聚财货,常若不足,去镇之日,府库为之空虚。 高祖平定三秦,方思外略,征道怜还为侍中、都督徐兖青三州扬州之晋陵诸军事、守尚书令、徐衮二州刺史,持节、将军如故。元熙元年,解尚书令,进位司空,出镇京口。高祖受命,进位太尉,封长沙王,食邑五千户,持节、侍中、都督、刺史如故。永初二年朝正,入住殿省。先是,卢陵王义真为扬州刺史,太后谓上曰“道怜汝布衣兄弟,故宜为扬州”上曰“寄奴于道怜岂有所惜。扬州根本所寄,事务至多,非道怜所了”太后曰“道怜年出五十,岂当不如汝十岁儿邪”上曰“车士虽为刺史,事无大小,悉由寄奴。道怜年长,不亲其事,于听望不足”太后乃无言。车士,义真小字也。 三年春,高祖不豫,加班剑三十人。时道怜入朝,留司马陆仲元居守,刁逵子弥为亡命,率数十人入京城,仲元击斩之。先是,府中陈犭屯告弥有异谋,至是赐钱二十万,除县令。五月,宫车晏驾,道怜疾患不堪临丧。六月,薨,年五十五。追赠太傅,持节、侍中、都督、刺史如故。祭礼依晋太宰安平王故事,鸾辂九旒,黄屋左纛,辒辌挽歌二部,前后部羽葆、鼓吹,虎贲班剑百人。 太祖元嘉九年,诏曰“古者明王经国,司勋有典,平章以驭德刑,班瑞以畴功烈,铭徽庸于鼎彝,配祫祀于清庙。是以从飨先王,义存商诰,祭于大蒸,礼著周典。自汉迄晋,世崇其文,王猷既昭,幽显咸秩。先皇经纬天地,拨乱受终,骏命爰集,光宅区宇。虽圣明渊运,三灵允协,抑亦股肱翼亮之勤,祈父宣力之效。故使持节、侍中、都督南徐兖二州扬州之晋陵京口诸军事、太傅、南徐兖二州刺史长沙景王,故侍中、大司马临川烈武王,故司徒南康文宣公穆之,侍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华容县开国公弘,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江州豫州西阳新蔡晋熙四郡军事、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永修县开国公道济,故左将军、青州刺史龙阳县开国侯镇恶,或履道广流,秉德冲邈,或雅量高劭,风鉴明远,或识唯知正,才略开迈,咸文德以熙帝载,武功以隆景业,固以侔踪姬旦,方轨伊、邵者矣。朕以寡德,纂戎鸿绪,每惟道勋,思遵令典,而大常未铭,从祀尚阙,鉴寐钦属,永言深怀。便宜敬是前式,宪兹嘉礼,勒功天府,配祭庙庭,俾示徽章,垂美长世,茂绩远猷,永传不朽” 道怜六子:义欣嗣、义庆、义融、义宗、义宾、义綦。 义欣,为员外散骑侍郎,不拜。历中领军,征虏将军,青州刺史、魏郡太守,将军如故,戍石头。元嘉元年,进号后将军,加散骑常侍。三年,以本号为南兖州刺史。七年,到彦之率大众入河,义欣进彭城,为众军声援。彦之退败,青、齐搔扰,将佐虑寇大至,劝义欣委镇还都,义欣坚志不动。迁使持节、监豫司雍并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将军如故。给鼓吹一部。镇寿阳。 于时土境荒毁,人民雕散,城郭颓败,盗贼公行。义欣纲维补缉,随宜经理,劫盗所经,立讨诛之制。境内畏服,道不拾遗,城府库藏,并皆完实,遂为盛藩强镇。时淮西、江北长吏,悉叙劳人武夫,多无政术。义欣陈之曰“江淮左右,土瘠民疏,顷年以来,荐饥相袭,百城雕弊,于今为甚。绥牧之宜,必俟良吏。劳人武夫,不经政术,统内官长,多非才授。东南殷实,犹或简能,况宾接荒垂,而可辑柔顿阙。愿敕选部,必使任得其人,庶得不劳而治”芍陂良田万馀顷,堤堨久坏,秋夏常苦旱。义欣遣咨议参军殷肃循行修理。有旧沟引渒水入陂,不治积久,树木榛塞。肃伐木开榛,水得通注,旱患由是得除。十年,进号镇军将军,进监为都督。十一年夏,入朝,太祖厚加恩礼。十六年,薨,时年三十六。追赠散骑常侍、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持节、都督、刺史如故。谥曰成王。 子悼王瑾,字彦瑜,官至太子屯骑校尉。三十年,为元凶所杀。世祖即位,追赠散骑常侍。子粲早夭,粲弟纂,字元绩嗣,官至步兵校尉。顺帝升明二年薨,会齐受禅,国除。 瑾弟祗,字彦期,大明中为中书郎。太宰江夏王义恭领中书监,服亲不得相临,表求解职。世祖诏曰“昔二王两谢,俱至崇礼,自今三台五省,悉同此例”太宗初,为南兖州刺史、都官尚书,谋应晋安王子勋为逆,伏诛。 祗弟楷,秘书郎,为元凶所杀,追赠通直郎。楷弟瞻,晋安太守,与子勋同逆,伏诛。瞻弟韫,字彦文,步兵校尉,宣城太守。子勋为乱,大众屯据鹊尾,攻逼宣城。于时四方牧守,莫不同逆,唯韫弃郡赴朝廷。太宗嘉其诚,以为黄门郎,太子中庶子,侍中,加荆、湘州,南兖州刺史,吴兴太守。侍中,领左军将军。又改领骁骑将军,抚军将军,雍州刺史。侍中,领右卫将军。改领左卫将军、散骑常侍、中领军。升明元年,谋反伏诛。韫人才凡鄙,以有宣城之勋,特为太宗所宠。在湘州及雍州,使善画者图其出行卤簿羽仪,常自披玩。尝以此图示征西将军蔡兴宗,兴宗戏之,阳若不解画者,指韫形像问曰“此何人而在舆上”韫曰“此正是我”其庸鄙如此。 韫弟弼,武昌太守,亦与子勋同逆,伏诛。弟鉴,员外散骑侍郎,蚤卒。监弟勰,字彦和,侍中,吴兴太守,后废帝元徽元年卒。 勰弟颢,字彦明,侍中、左卫将军,冠军将军、吴兴太守,未拜,元徽四年卒,追赠右将军。 颢弟述,东阳太守,黄门郎,与从弟秉同逆,事败走白山,追禽伏诛。义欣弟义庆,出继临川烈武王道规。 义庆弟义融,永初元年,封桂阳县侯,食邑千户。凡王子为侯者,食邑皆千户。义融历侍中,左卫将军,太子中庶子,五兵尚书,领军。有质干,善于用短楯。元嘉十八年,卒,追赠车骑将军,谥曰恭侯。 子孝侯顗嗣,官至太子翊军校尉,为元凶所杀。世祖即位,追赠散骑常侍。无子,弟袭以子晃继封。升明二年,与员外散骑侍郎安成戢仁祖、荒人王武连、羽林副彭元俊等谋反,国除。 袭字茂德,太子舍人,安成太守。晋安王子勋为逆,袭据郡距之,子勋遣军攻围不能下。太宗嘉之,以为郢州刺史,封建陵县侯,食邑五百户。建陵县属苍梧郡,以道远,改封临澧县侯。太始六年,卒于中护军。追赠护军将军,加散骑常侍,谥曰忠侯。袭亦庸鄙,在郢州,暑月露军上听事,纲纪正伏阁,怪之,访问,乃知是袭。子旻嗣,升明三年,改封东昌县侯,与兄晃俱伏诛。 袭弟彪,秘书郎。弟寔,太子舍人,并蚤卒。寔弟爽,海陵太守。 义融弟义宗,幼为高祖所爱,字曰伯奴,赐爵新渝县男。永初元年,进爵为侯,历黄门侍郎,太子左卫率。元嘉八年,坐门生杜德灵放横打人,还弟内藏,义宗隐蔽之,免官。德灵雅有姿色,为义宗所爱宠,本会稽郡吏。谢方明为郡,方明子惠连爱幸之,为之赋诗十余首,《乘流遵归渚》篇是也。又为侍中、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征虏将军、南兖州刺史。二十一年,卒,追赠散骑常侍、平北将军,谥曰惠侯。爱士乐施,兼好文籍,世以此称之。 子怀侯玠嗣,琅邪、秦郡太守。为元凶所杀,追赠散骑常侍。无子,弟秉以子承继封。 秉字彦节,初为著作郎,历羽林监,越骑校尉,中书、黄门侍郎。太宗泰始初,为侍中,频徙左卫将军,丹阳尹,太子詹事,吏部尚书。时宗室虽多,材能甚寡。秉少自砥束,甚得朝野之誉,故为太宗所委。五年,出为前将军、淮南宣城二郡太守,不拜,还复本任。复为侍中,守秘书监,领太子詹事。未拜,迁使持节、都督南徐徐兖豫青冀六州诸军事、后将军、南徐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后废帝即位,改都督郢州豫州之西阳司州之义阳二郡诸军事、郢州刺史,持节、常侍如故。未拜,留为尚书左仆射,参选。元徽元年,领吏部,加兵五百人。寻领卫尉,辞不拜。桂阳王休范为逆,中领军刘勔出守石头,秉权兼领军将军,所给加兵,自随入殿。二年,加散骑常侍、丹阳尹,解吏部。封当阳县侯,食邑千户。与齐王、袁粲、褚渊分日入直决机事。四年,迁中书令,加抚军将军,常侍、尹如故。顺帝即位,转尚书令、中领军,将军如故。 时齐王辅政,四海属心,秉知鼎命有在,密怀异图。袁粲镇石头,不识天命,沈攸之举兵反,齐王入屯朝堂,粲潜与秉及诸大将黄回等谋欲作乱。本期夜会石头,旦乃举兵。秉素恇怯骚动,扰不自安,再餔后,便自丹阳郡车载妇女,尽室奔石头,部曲数百,赫奕满道。既至见粲,粲惊曰“何遽便来,事今败矣”秉曰“今得见公,万死亦何恨”从弟中领军韫,直在省内,与直閤将军卜伯兴谋,其夜共攻齐王。会秉去事觉,齐王夜使骁骑将军王敬则收韫。韫已戒严,敬则率壮士直前,韫左右皆披靡,因杀之,伯兴亦伏诛。粲败,秉逾城出走,于额檐湖见擒,与二子承、俣并死。秉时年四十五。秉妻萧氏,思话女也。元徽中,朝廷危殆,妻常惧祸败,每谓秉曰“君富贵已足,故应为儿子作计。年垂五十,残生何足吝邪”秉不能从。 秉弟谟,奉朝请。谟弟遐,字彦道,亦奉朝请、员外散骑侍郎。与嫡母殷养女云敷私通,殷每禁之。殷暴病卒,未大殓,口鼻流血,疑遐潜加毒害,为有司所纠。世祖徙之始安郡,永光中,得还。太宗世,历黄门侍郎,都官尚书,吴郡太守。兄秉既死,齐王遣诛之。遐人才甚凡,自讳名,常对宾客曰“孝武无道,枉我杀母”其顽騃若此。秉当权,遐累求方伯,秉曰“我在,用汝作州,于听望不足”遐曰“富贵时则云不可相关,从坐之日,为得免不”至是果死焉。 义宗弟义宾,元嘉二年,封新野县侯。六年,以新野荒敝,改封兴安县侯。黄门郎,秘书监,左卫将军,位至辅国将军、徐州刺史。二十五年,卒,追赠后将军,谥曰肃侯。子惠侯综嗣。卒。子宪嗣。升明二年,齐受禅,国除。综弟琨,晋平太守。 义宾弟义綦,元嘉六年,封营道县侯。凡鄙无识知,每为始兴王浚兄弟所戏弄。浚尝谓义綦曰“陆士衡诗云:营道无烈心。其何意苦阿父如此”义綦曰“下官初不识,何忽见苦”其庸塞可笑类若此。历右卫将军,湘州刺史。孝建二年,卒,赠平南将军,谥曰僖侯。子长猷嗣,官至步兵校尉。升平三年,卒。齐受禅,国除。 临川烈武王道规,字道则,高祖少弟也。少倜傥有大志,高祖奇之,与谋诛桓玄。时桓弘镇广陵,以为征虏中兵参军。高祖克京城,道规亦以其日与刘毅、孟昶共斩弘,收众济江。进平京邑,玄败走。晋大将军武陵王遵承制,以道规为振武将军、义昌太守。 与刘毅、何无忌追玄。玄西走江陵,留郭铨、何澹之等固守盆口,义军既至,贼列舰距之。澹之空设羽仪旗帜于一舫,而别在它船,无忌欲攻羽仪所在,众悉不同,曰“澹之必不在此舫,虽得无益也”无忌曰“澹之不在此舫,固不须言也。既不在此,则战士必弱,我以劲兵攻之,必可禽也。禽之之日,彼必以为失其军主,我徒咸谓已得贼帅,我勇而彼惧,惧而薄之,破之必矣”道规喜曰“此名计也”因往彼攻之,即禽此舫。因鼓噪倡曰“已斩何澹之”贼徒及义军并以为然。因纵兵,贼众奔败,即克盆口,进平寻阳。因复驰进,遇玄于峥嵘洲。道规等兵不满万人,而玄战士数万,众并惮之,欲退还寻阳。道规曰“不可。彼众我寡,强弱异势。今若畏懦不进,必为所乘,虽至寻阳,岂能自固。玄虽窃名雄豪,内实恇怯,加已经奔败,众无固心。决机两阵,将雄者克。昔光武昆阳之战,曹操官渡之师,皆以少制多,共所闻也。今虽才谢古人,岂可先为之弱”因麾众而进,毅等从之,大破玄军。郭铨与玄单舸走,江陵不复能守,欲入蜀,为冯迁所斩。 义军遇风不进,桓谦、桓振复据江陵,毅留巴陵,道规与无忌俱进攻桓谧于马头,桓蔚于宠洲,皆破之。无忌欲乘胜直造江陵,道规曰“兵法屈申有时,不可苟进。诸桓世居西楚,群小皆为竭力,振勇冠三军,难与争胜。且可顿兵养锐,徐以计策縻之,不忧不克也”无忌不从,果为振所败。乃退还寻阳,缮治舟甲,复进军夏口。伪镇军将军冯该戍夏口东岸,扬武将军孟山图据鲁城,辅国将军桓仙客守偃月垒。于是毅攻鲁城,道规、无忌攻偃月,并克之,生禽仙客、山图。其夕,该遁走,进平巴陵。谦、振遣使求割荆、江二州,奉归晋帝,不许。会南阳太守鲁宗之起义攻襄阳,伪雍州刺史桓蔚走江陵。宗之进至纪南,振自往距之,使桓谦留守。时毅、道规已次马头,驰往袭,谦奔走,即日克江陵城。振大破宗之而归,闻城已陷,亦走。无忌翼卫天子还京师,道规留夏口。江陵之平也,道规推毅为元功,无忌为次功,自居其末。进号辅国将军、督淮北诸军事、并州刺史,义昌太守如故。 时荆州、湘、江、豫犹多桓氏余烬,往往屯结。复以本官进督江州之武昌、荆州之江夏随郡义阳绥安、豫州之西阳汝南颍川新蔡九郡诸军事,随宜剪扑,皆悉平之。以义勋封华容县公,食邑三千户。迁使持节、都督荆宁秦梁雍六州司州之河南诸军事、领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将军如故。辞南蛮以授殷叔文。叔文被诛,乃复还领。善于为治,刑政明理,士民莫不畏而爱之。刘敬宣征蜀不克,道规以督统降为建威将军。 卢循寇逼京邑,道规遣司马王镇之及扬武将军檀道济、广武将军到彦之等赴援朝廷,至寻阳,为贼党荀林所破。循即以林为南蛮校尉,分兵配之。使乘胜伐江陵,扬声云徐道覆已克京邑。而桓谦自长安入蜀,谯纵以谦为荆州刺史,厚加资给,与其大将谯道福俱寇江陵,正与林会。林屯江津,谦军枝江,二寇交逼,分绝都邑之间。荆楚既桓氏义旧,并怀异心。道规乃会将士,告之曰“桓谦今在近畿,闻者颇有去就之计。吾东来文武,足以济事。若欲去者,本不相禁”因夜开城门,达晓不闭,众咸惮服,莫有去者。雍州刺史鲁宗之率众数千自襄阳来赴。或谓宗之未可测,道规乃单马迎之,宗之感悦。众议欲使檀道济、到彦之与宗之共击,道规曰“卢循拥隔中流,扇张同异,桓谦、荀林更相首尾。人怀危惧,莫有固心,成败之机,在此一举。非吾自行,其事不决”乃使宗之居守,委以腹心,率诸军攻谦。诸将佐皆固谏曰“今远出讨谦,其胜难必。荀林近在江津,伺人动静。若来攻城,宗之未必能固,脱有差跌,大事去矣”道规曰“诸君不识兵机耳。荀林愚竖,无它奇计。以吾去未远,必不敢向城。吾今取谦,往至便克,沈疑之间,已自还反。谦败则林破胆,岂暇得来。。且宗之独守,何为不支数日”解南蛮校尉印以授咨议参军刘遵。驰往攻谦,水陆齐进。谦大败,单舸走,欲下就林,追斩之。还至浦口,林又奔散。刘遵率军追林,至巴陵,斩之。 初,谦至枝江,江陵士庶皆与谦书,言城内虚实,咸欲谋为内应。至是参军曹仲宗检得之,道规悉焚不视,众于是大安。进号征西将军。先是,桓歆子道儿逃于江西,出击义阳郡,与卢循相连接,循使蔡猛助之。道规遣参军刘基破道儿于大薄,临陈斩猛。 徐道覆率众三万,奄至破冢,鲁宗之已还襄阳,追召不及,人情大震。或传循已平京师,遣道覆上为刺史,江汉士庶感焚书之恩,无复贰志。道规使刘遵为游军,自距道覆于豫章口。前驱失利,道规壮气愈厉,激扬三军。遵自外横击,大破之。斩首万余级,赴水死者殆尽,道覆单舸走还盆口。初使遵为游军,众咸云“今强敌在前,唯患众少,不应割削见力,置无用之地”及破道覆,果得游军之力,众乃服焉。 遵字慧明,临淮海西人,道规从母兄萧氏舅也。官至右将军、宣城内史、淮南太守。义熙十年,卒,追赠抚军将军。追封监利县侯,食邑七百户。 道规进号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固辞。俄而寝疾,改授都督豫江二州扬州之宣城淮南卢江历阳安丰堂邑六郡诸军事、豫州刺史,持节、常侍、将军如故。以疾不拜。八年闰月,薨于京师,时年四十三,追赠侍中、司徒,加班剑二十人。谥曰烈武公。平桓谦功,进封南郡公,邑五千户。高祖受命,赠大司马,追封临川王,食邑如先。 道规无子,以长沙景王第二子义庆为嗣。初,太祖少为道规所养,高祖命绍焉,咸以礼无二继,太祖还本,而定义庆为后。义庆为荆州,庙主当随往江陵,太祖诏曰“褒崇道勋,经国之盛典。尊亲追远,因心之所隆。故侍中、大司马临川烈武王,体道钦明,至德渊邈,睿哲自天,孝友光备。爰始协规,则翼赞景业。陵威致讨,则克剪枭鲸。逮妖逆交侵,方难孔棘,势逾累綦,人无固志。王神谟独运,灵武宏发,辑宁内外,诛覆群凶,固已化被江汉,勋高微管,远猷侔于二南,英雄迈于两献者矣。朕幼蒙殊爱,德荫特隆,丰恩慈训,义深情戚,永惟仁范,感慕缠怀。今当拥移寝祏,初祀西夏,思崇嘉礼,式备徽章,庶以昭宣风度,允副幽显。其追崇丞相,加殊礼,鸾辂九旒,黄屋左纛,给节钺、前后部羽葆、鼓吹、虎贲班剑百人,侍中如故”及长沙太妃檀氏、临川太妃曹氏后薨,祭皆给鸾辂九旒,黄屋左纛,纻辌车,挽歌一部,前后部羽葆、鼓吹,虎贲班剑百人。 义庆幼为高祖所知,常曰“此吾家丰城也”年十三,袭封南郡公。除给事,不拜。义熙十二年,从伐长安,还拜辅国将军、北青州刺史,未之任,徙督豫州诸军事、豫州刺史,复督淮北诸军事,豫州刺史、将军并如故。永初元年,袭封临川王。征为侍中。元嘉元年,转散骑常侍,秘书监,徙度支尚书,迁丹阳尹,加辅国将军、常侍并如故。 时有民黄初妻赵杀子妇,遇赦应徙送避孙仇。义庆曰“案《周礼》,父母之仇,避之海外,虽遇市朝,斗不反兵。盖以莫大之冤,理不可夺,含戚枕戈,义许必报。至于亲戚为戮,骨肉相残,故道乖常宪,记无定准,求之法外,裁以人情。且礼有过失之宥,律无仇祖之文。况赵之纵暴,本由于酒,论心即实,事尽荒耄。岂得以荒耄之王母,等行路之深仇。臣谓此孙忍愧衔悲,不违子义,共天同域,无亏孝道” 六年,加尚书左仆射。八年,太白星犯右执法,义庆惧有灾祸,乞求外镇。太祖诏譬之曰“玄象茫昧,既难可了。且史家诸占,各有异同,兵星王时,有所干犯,乃主当诛。以此言之,益无惧也。郑仆射亡后,左执法尝有变,王光禄至今平安。日蚀三朝,天下之至忌,晋孝武初有此异,彼庸主耳,犹竟无他。天道辅仁福善,谓不足横生忧惧。兄与后军,各受内外之任,本以维城,表里经之,盛衰此怀,实有由来之事。设若天必降灾,宁可千里逃避邪。既非远者之事,又不知吉凶定所。若在都则有不测,去此必保利贞者,岂敢苟违天邪”义庆固求解仆射,乃许之,加中书令,进号前将军,常侍、尹如故。在京尹九年,出为使持节、都督荆雍益宁梁南北秦七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荆州居上流之重,地广兵强,资实兵甲,居朝廷之半,故高祖使诸子居之。义庆以宗室令美,故特有此授。性谦虚,始至及去镇,迎送物并不受。 十二年,普使内外群官举士,义庆上表曰“诏书畴咨群司,延及连牧,旌贤仄陋,拔善幽遐。伏惟陛下惠哲光宣,经纬明远,皇阶藻曜,风猷日升,而犹询衢室之令典,遵明台之睿训,降渊虑于管库,纡圣思乎版筑,故以道邈往载,德高前王。臣敢竭虚暗,祗承明旨。伏见前临沮令新野庾实,秉真履约,爱敬淳深。昔在母忧,毁瘠过礼。今罹父疚,泣血有闻。行成闺庭,孝著邻党,足以敦化率民,齐教轨俗。前征奉朝请武陵龚祈,恬和平简,贞洁纯素,潜居研志,耽情坟籍,亦足镇息颓竞,奖勖浮动。处士南郡师觉,才学明敏,操介清修,业均井渫,志固冰霜。臣往年辟为州祭酒,未污其虑。若朝命远暨,玉帛遐臻,异人间出,何远之有”义庆留心抚物,州统内官长亲老,不随在官舍者,年听遣五吏饷家。先是,王弘为江州,亦有此制。在州八年,为西土所安。撰《徐州先贤传》十卷,奏上之。又拟班固《典引》为《典叙》,以述皇代之美。十六年,改授散骑常侍、都督江州豫州之西阳晋熙新蔡三郡诸军事、卫将军、江州刺史,持节如故。十七年,即本号都督南兖徐兖青冀幽六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寻加开府仪同三司。 为性简素,寡嗜欲,爱好文义,文词虽不多,然足为宗室之表。受任历藩,无浮淫之过,唯晚节奉养沙门,颇致费损。少善骑乘,及长以世路艰难,不复跨马。招聚文学之士,近远必至。太尉袁淑,文冠当时。义庆在江州,请为卫军咨议参军。其余吴郡陆展、东海何长瑜、鲍照,等,并为辞章之美,引为佐史国臣。太祖与义庆书,常加意斟酌。 鲍照,字明远,文辞赡逸,尝为古乐府,文甚遒丽。元嘉中,河、济俱清,当时以为美瑞,照为《河清颂》,其序甚工。其辞曰: 臣闻善谈天者,必征象于人。工言古者,先考绩于今。鸿、牺以降,遐哉邈乎,镂山岳,雕篆素,昭德垂勋,可谓多矣。而史编唐尧之功,载“格于上下”,乐登文王之操,称“于昭于天”。素狐玄玉,聿彰符命,朴牛大螾,爰定祥历,鱼鸟动色,禾雉兴让,皆物不盈眦,而美溢金石。诗人于是不作,颂声为之而寝,庸非惑欤。 自我皇宋之承天命也,仰符应龙之精,俯协河龟之灵,君图帝宝,粲烂瑰英,固业光曩代,事华前德矣。圣上天飞践极,迄兹二十四载。道化周流,玄泽汪濊。地平天成,上下含熙。文同轨通,表里禔福。耀德中区,黎庶知让。观英遐表,夷貉怀惠。恤勤秩礼,罢露台之金。纾国振民,倾钜桥之粟。约违迫胁,奢去泰甚。燕无留饮,畋不盘乐。物色异人,优游据正。显不失心,幽无怨气。精照日月,事洞天情。故不劳杖斧之臣,号令不严而自肃。无辱凤举之使,灵怪不召而自彰。万里神行,飙尘不起。农商野庐,边城偃柝。冀马南金,填委内府。驯象西爵,充罗外囿。阿纨綦组之饶,衣覆宗国。渔盐杞梓之利,傍赡荒遐。士民殷富,五陵既有惭德。宫宇宏丽,三川莫之能比。闾闬有盈,歌吹无绝。朱轮叠辙,华冕重肩。岂徒世无穷人,民获休息,朝呼韩、罢酤铁而已哉。是以嘉祥累仍,福应尤盛:青丘之狐,丹穴之鸟,栖阿阁,游禁园。金芝九茎,木禾六刃,秀铜池,发膏亩。宜以协调律吕,谒荐郊庙,烟霏雾集,不可胜纪。然而圣上犹昧旦夙兴,若有望而未至,闳规远图,如有追而莫及,神明之贶,推而弗居也。是以琬碑镠检,盛典芜而不治。朝神省方,大化抑而未许。崇文协律之士,蕴舞颂于外。坐朝陪宴之臣,怀揄扬于内,三灵伫眷,九壤注心,既有日矣。 岁宫乾维,月躔苍陆,长河巨济,异源同清,澄波万壑,洁澜千里。斯诚旷世伟观,昭启皇明者也。语曰“影从表,瑞从德”此其效焉。宣尼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传》曰“俟河之清,人寿几何”皆伤不可见也。然则古人所不见者,今殚见之矣。孟轲曰“千载一圣,是旦暮也”岂不大哉。夫四皇六帝,树声长世,大宝也。泽浸群生,国富刑清,鸿德也。制礼裁乐,惇风迁俗,文教也。诛华逋羯,束颡绛阙,武功也。鸣鸟跃鱼,涤秽河渠,至祥也。大宝鸿德,文教武功,其崇如此。幽明协赞,民祇与能,厥应如彼。唯天为大,尧实则之。皇哉唐哉,畴与为让。抑又闻之,势之所覃者浅,则美之所传者近。道之所感者深,则庆之所流者远。是以丰功韪命,润色縢策,盛德形容,藻被歌颂。察之上代,则奚斯、吉甫之徒,鸣玉銮于前。视之中古,则相如、王褒之属,施金羁于后。绝景扬光,清埃继路,班固称汉成之世,奏御者千有余篇,文章之盛,与三代同风。由是言之,斯乃臣子旧职,国家通义,不可辍也。臣虽不敏,宁不勉乎。 世祖以照为中书舍人。上好为文章,自谓物莫能及,照悟其旨,为文多鄙言累句,当时咸谓照才尽,实不然也。临海王子顼为荆州,照为前军参军,掌书记之任。子顼败,为乱兵所杀。 义庆在广陵,有疾,而白虹贯城,野麇入府,心甚恶之,固陈求还。太祖许解州,以本号还朝。二十一年,薨于京邑,时年四十二。追赠侍中、司空,谥曰康王。 子哀王烨字景舒嗣,官至通直郎,为元凶所杀。追赠散骑常侍。子绰,字子流嗣,官至步兵校尉。升明三年反,伏诛,国除。绰弟绾,早卒。烨弟衍,太子舍人。衍弟镜,宣城太守。镜弟颖,前将军。颖弟倩,南新蔡太守。 遵考,高祖族弟也。曾祖淳,皇曾祖武原令混之弟,官至正员郎。祖岩,海西令。父涓子,彭城内史。 遵考始为将军振武参军,预讨卢循,封乡侯。自建威将军、彭城内史随高祖北伐。时高祖诸子并弱,宗室唯有遵考。长安平定,以督并州司州之北河东北平阳北雍州之新平安定五郡诸军事、辅国将军、并州刺史,领河东太守,镇蒲坂。关中失守,南还,除游击将军,迁冠军将军。晋帝逊位居秣陵宫,遵考领兵防卫。 高祖初即大位,下推恩之诏,曰“遵考服属之亲,国戚未远,宗室无多,宜蒙宠爵。可封营浦县侯,食邑五百户”以本号为彭城、沛二郡太守。景平元年,迁右卫将军。元嘉二年,出为征虏将军、淮南太守。明年,转使持节,领护军,入直殿省。出为使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之南阳竟陵顺阳襄阳新野随六郡诸军事、征虏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襄阳新野二郡太守。遵考为政严暴,聚敛无节。五年,为有司所纠,上不问,赦还都。七年,除太子右卫率,加给事中。明年,督南徐兖州之江北淮南诸军事、征虏将军、南兖州刺史,领广陵太守。又征为侍中,领后军将军,徙太常。九年,迁右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十二年,坐厉疾不待对,免常侍,以侯领右卫。明年,复本官。十五年,又领徐州大中正、太子中庶子,本官如故。其年,监徐兖二州豫州之梁郡诸军事、前将军、徐兖二州刺史。未之镇,留为侍中,领左卫将军。明年,出为使持节、监豫司雍并四州南豫州之梁郡弋阳马头荆州之义阳四郡诸军事、前将军、豫州刺史,领南梁郡太守。二十一年,坐统内旱,百姓饥,诏加赈给,而遵考不奉符旨,免官。起为散骑常侍、五兵尚书,迁吴兴太守,秩中二千石。二十五年,征为领军。二十七年,索虏南至瓜步,率军出江上,假节盖。三十年,复出为使持节,监豫州刺史。元凶弑立,进号安西将军,遣外监徐安期、仰捷祖防守之。遵考斩安期等,起义兵应南谯王义宣,义宣加遵考镇西将军。夏侯献率众至瓜步承候世祖,又坐免官。 孝建元年,鲁爽、臧质反,起为征虏将军,率众屯临沂县,仍除吴兴太守。明年,征为湘州刺史,未行,迁尚书左仆射。三年,转丹阳尹,加散骑常侍。复为尚书右仆射,领太子右卫率。明年,又除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五年,复迁尚书右仆射、金紫光禄大夫,常侍如故。明年,转左仆射,常侍如故。又领徐州刺史、大中正、崇宪太仆。前废帝即位,迁特进、右光禄大夫,常侍、太仆如故。景和元年,出督南豫州诸军事、安西将军、南豫州刺史。太宗即位,以为侍中、特进、右光禄大夫,领崇宪太仆,给亲侍三十人。崇宪太后崩,太仆解,余如故。泰始五年,赐几杖,大官四时赐珍味,疾病太医给药,固辞几杖。后废帝即位,进左光禄大夫,余如故。元徽元年卒,时年八十二。追赠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如故。谥曰元公。遵考无才能,直以宗室不远,故历朝显遇。年老有疾失明。 子澄之,顺帝升明末贵达。澄之弟琨之,为竟陵王诞司空主簿。诞作乱,以为中兵参军,不就,絷系数十日,终不受,乃杀之。追赠黄门郎。诏吏部尚书谢庄为之诔。 遵考从弟思考,亦被遇。历朝官,极清显,为豫章、会稽太守,益、徐州刺史,凡经十郡三州。泰始元年,卒于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时年七十五。追赠特进,常侍,光禄如故。 史臣曰:余妖内侮,偏众西临,荀、桓交逼,荆楚之势危矣。必使上略未尽,一算或遗,则城坏压境,上流之难方结。敌资三分有二之形,北向而争天下,则我全胜之道,或未可知。烈武王览群才,扬盛策,一举磔勍寇,非曰天时,抑亦人谋也。降年不永,遂不得与大业始终,惜矣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