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梦寻 · 卷五 · 西湖外景 · 云居庵

明·张岱
云居庵在吴山,居鄙。宋元?间,为佛印禅师所建。圣水寺,元元贞间,为中峰禅师所建。中峰又号幻住,祝发时,有故宋宫人杨妙锡者,以香盒贮发,而舍利丛生,遂建塔寺中,元末毁。明洪武二十四年,并圣水于云居,赐额曰云居圣水禅寺。岁久殿圮,成化间僧文绅修复之。寺中有中峰自写小像,上有赞云:“幻人无此相,此相非幻人。若唤作中峰,镜面添埃尘。”向言六桥有千树桃柳,其红绿为春事浅深,云居有千树枫桕,其红黄为秋事浅深,今且以薪以??,不可复问矣。曾见李长蘅题画曰:“武林城中招提之胜,当以云居为最。山门前后皆长松,参天蔽日,相传以为中峰手植,岁久,浸淫为寺僧剪伐,什不存一,见之辄有老成凋谢之感。去年五月,自小筑至清波访友寺中,落日坐长廊,沽酒小饮已,裴回城上,望凤凰南屏诸山,沿月踏影而归。翌日,遂为孟?画此,殊可思也。” 李流芳《云居山红叶记》: 余中秋看月于湖上者三,皆不及待红叶而归。前日舟过塘栖,见数树丹黄可爱,跃然思灵隐、莲峰之约,今日始得一践。及至湖上,霜气未遍,云居山头,千树枫桕尚未有酣意,岂余与红叶缘尚悭与?因忆往岁忍公有代红叶招余诗,余亦率尔有答,聊记于此:“二十日西湖,领略犹未了。一朝别尔归,此游殊草草。当我欲别时,千山秋已老。更得少日留,霜酣变林杪。子常为我言,灵隐枫叶好。千红与万紫,乱插向晴昊。烂然列锦锈,森然建??。一生未得见,何异说食饱。” 高启《宿幻住栖霞台》诗: 窗白鸟声晓,残钟渡溪水。此生幽梦回,独在空山里。 松岩留佛灯,叶地响僧履。予心方湛寂,闲卧白云起。 夏原吉《云居庵》诗: 谁辟云居境,峨峨瞰古城。两湖晴送碧,三竺晓分青。 经锁千函妙,钟鸣万户惊。此中真可乐,何必访蓬瀛。 徐渭《云居庵松下眺城南》诗: 夕照不曾残,城头月正团。霞光翻鸟堕,江色上松寒。 市客屠俱集,高空醉屡看。何妨高渐离,抱却筑来弹。 (城下有瞽目者善弹词。)
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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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堰司徒庙,汉会稽太守严助庙也。岁上元设供,任事者,聚族谋之终岁。凡山物粗粗(虎、豹、麋鹿、獾猪之类),海物噩噩(江豚、海马、鲟黄、鲨鱼之类),陆物痴痴(猪必三百斤,羊必二百斤,一日一换。鸡、鹅、凫、鸭之属,不极肥不上贡),水物哈哈(凡虾、鱼、蟹、蚌之类,无不鲜活),羽物毨毨(孔雀、白鹇、锦鸡、白鹦鹉之属,即生供之),毛物毧毧(白鹿、白兔、活貂鼠之属,亦生供之),洎非地(闽鲜荔枝、圆眼、北苹婆果、沙果、文官果之类)、非天(桃、梅、李、杏、杨梅、枇杷、樱桃之属,收藏如新撷)、非制(熊掌、猩唇、豹胎之属)、非性(酒醉、蜜饯之类)、非理(云南蜜唧、峨眉雪蛆之类)、非想(天花龙蜓、雕镂瓜枣、捻塑米面之类)之物,无不集。庭实之盛,自帝王宗庙社稷坛亹所不能比隆者。十三日,以大船二十艘载盘軨,以童崽扮故事,无甚文理,以多为胜。城中及村落人,水逐陆奔,随路兜截,转折看之,谓之“看灯头”。五夜,夜在庙演剧,梨园必倩越中上三班,或雇自武林者,缠头日数万钱。 唱《伯喈》、《荆钗》,一老者坐台下,对院本,一字脱落,群起噪之,又开场重做。越中有“全伯喈”、“全荆钗”之名起此。天启三年,余兄弟携南院王岑、老串杨四、徐孟雅、圆社河南张大来辈往观之。到庙蹴术,张大来以“一丁泥”“一串珠”名世。球着足,浑身旋滚,一似粘麰有胶、提掇有线、穿插有孔者,人人叫绝。剧至半,王岑汾李三娘,杨四扮火工窦老,徐孟雅扮洪一嫂,马小卿十二岁,扮咬脐,串《磨房》、《撇池》、《送子》、《出猎》四出。科诨曲白,妙入筋髓,又复叫绝。遂解维归。戏场气夺,锣不得响,灯不得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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