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翁操

· 苏轼
琅然,清圜,谁弹?响空山,无言,惟翁醉中知其天。月明风露娟娟,人未眠。荷蒉过山前,曰有心也哉此贤。 醉翁啸咏,声和流泉。醉翁去后,空有朝吟夜怨。山有时而童巅,水有时而回川。思翁无岁年,翁今为飞仙。此意在人间,试听徽外三两弦。
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

注释

醉翁操:《钦定词谱·卷二十二》:「琴曲,属正宫。沈遵创作,苏东坡始创为填词。其序云:『琅琊幽谷,山水奇丽,泉鸣空涧,若中音会。醉翁喜之,把酒临听,辄欣然忘归。既去十馀年,而好奇之士沈遵闻之往遊,以琴写其声,曰《醉翁操》,节奏疏宕而音指华畅,知琴者以为绝伦。然有其声而无其辞。翁虽为作歌,而与琴声不合。又依《楚词》作《醉翁引》,好事者亦倚其辞以製曲。虽粗合韵度,而琴声为词所绳约,非天成也。後三十馀年,翁既捐馆舍,遵亦没久矣。有庐山玉涧道人崔闲,特妙于琴,恨此曲之无词,乃谱其声,而请于东坡居士以补之云。』此本琴曲,所以《苏词》不载,自辛稼轩编入词中,复遂沿为词调,在宋人中,亦祇有辛词一首可校。此词以『元』、『寒』、『删』、『先』四韵同用,辛词以『东』、『冬』、『江』三韵同用,犹遵古韵,填者审之。」九十一字,前片十平韵,后片七平韵,一仄韵。 题注:傅注本、元延祐本、明吴讷钞本、《苏长公二妙集》本、茅维《苏集》本、毛本俱未收本首,唯见《东坡后集·卷八》、朱彊邨《彊邨丛书》本《东坡乐府·卷二》。 琅琊:龙榆生笺引《欧阳文忠集·卷三十九·醉翁亭记》:「环滁皆山也。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琅邪也。」 「好奇之士沈遵闻之往游」:《东坡诗集》作「好奇之士沈遵闻之往游焉」,义胜。 《醉翁引》:龙榆生笺引《欧阳文忠集·卷十五·醉翁吟》:「余作醉翁亭于滁州,太常博士沈遵,好奇之士也,闻而往游焉。爱其山水,归而以琴写之,作《醉翁吟》三叠。去年秋,余奉使契丹,沈君会余恩、冀之间。夜阑酒半,援琴而作之,有其声而无其辞,乃为之辞以赠之。其辞曰:『以始翁之来,兽见而深伏,鸟见而高飞。翁醒而往兮醉而归,朝醒暮醉兮无有四时。鸟鸣乐其林,兽出游其蹊。咿嘤啁?于翁前兮醉一作「而醉」不知。有心不能以无情兮,有合必有离。水潺潺兮翁忽去而不顾,山岑岑兮翁复来而几时。风袅袅兮山木落,春年年兮山草菲。嗟我无德于其人兮,有情于山禽与野麋。贤哉沈子兮,能写我心而慰彼相思。』」 「虽粗合韵度」:《东坡诗集》作「虽粗合均度」。 「琅然,清圜」:龙榆生笺:「琅然,玉声。《楚辞·九歌》:『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杜少陵《舟中》诗:『今朝云影荡,昨夜月清圆。』」娟娟:龙榆生笺:「杜少陵《狂夫》诗:『风含翠筱娟娟静,雨裛红蕖冉冉香。』」 荷蒉(kuì):龙榆生笺引《论语·宪问》:「子击磬于卫,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既而曰:『鄙哉,硁(kēng)硁(kēng)乎!莫己知也,斯己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揭。』子曰:『果哉!末之难矣。』」 童巅:龙榆生笺:「《释名》:『山无草木曰童,若童子未冠然。』」 飞仙:龙榆生笺引《海内十洲记·蓬丘》:「蓬丘,蓬莱山是也。对东海之东北岸,周回五千里。外别有圆海绕山,圆海水正黑,而谓之冥海也。无风而洪波百丈,不可得往来。上有九老丈人,九天真王宫,盖太上真人所居。唯飞仙有能到其处耳。」

赏析

黄山谷《山谷题跋·卷二·跋子瞻〈醉翁操〉》:人谓东坡作此文,因难以见巧,故极工。余则以为不然。彼其老于文章,故落笔皆超逸绝尘耳。 王文诰《苏诗总案·卷三十五》引曾南豐《跋〈醉翁操〉》:余与子瞻皆欧阳公门下士也,公作《醉翁引》,既获见之矣。公没後,子瞻复按谱成《醉翁操》,不徒调与琴协,即公之流风馀韵,亦于此可想焉。後人展此,庶尚见公与子瞻相契者深也。 陈慧山《古今小品·卷七》:王纳谏云:「此等题,清远为上,意解次之。」 翁覃溪《石洲诗话·卷二》:文公《琴操》,前人以人七言古,盖《琴操》,琴声也。至苏文忠《醉翁操》,则非特琴声,乃水声矣。故不近诗而近词。 刘蒲菴《七颂堂词绎》:蘖括体不可作也,不独《醉翁》如嚼蜡,即子瞻改琴诗,「琵琶」字不见,毕竟是全首说梦。 许蒿庐《词综偶评》:东坡自评其文同:「如万斛泉源,不择地而出。」唯词亦然。 陈亦峰《词则·别调集》中评价本词:「清绝、高绝,不许俗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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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嘉,闽人也。其先处上谷。曾祖茂先,养高不仕,好游名山,至武夷,悦之,遂家焉。尝曰:「吾植功种德,不为时采,然遗香后世,吾子孙必盛于中土,当饮其惠矣。」茂先葬郝源,子孙遂为郝源民。 至嘉,少植节操。或劝之业武。曰:「吾当为天下英武之精,一枪一旗,岂吾事哉!」因而游见陆先生,先生奇之,为著其行录传于时。方汉帝嗜阅经史时,建安人为谒者侍上,上读其行录而善之,曰:「吾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曰:「臣邑人叶嘉,风味恬淡,清白可爱,颇负其名,有济世之才,虽羽知犹未详也。」上惊,敕建安太守召嘉,给传遣诣京师。 郡守始令采访嘉所在,命赍书示之。嘉未就,遣使臣督促。郡守曰:「叶先生方闭门制作,研味经史,志图挺立,必不屑进,未可促之。」亲至山中,为之劝驾,始行登车。遇相者揖之,曰:「先生容质异常,矫然有龙凤之姿,后当大贵。」 嘉以皂囊上封事。天子见之,曰:「吾久饫卿名,但未知其实尔,我其试哉!」因顾谓侍臣曰:「视嘉容貌如铁,资质刚劲,难以遽用,必槌提顿挫之乃可。」遂以言恐嘉曰:「砧斧在前,鼎镬在后,将以烹子,子视之如何?」嘉勃然吐气,曰:「臣山薮猥士,幸惟陛下采择至此,可以利生,虽粉身碎骨,臣不辞也。」上笑,命以名曹处之,又加枢要之务焉。因诫小黄门监之。有顷,报曰:「嘉之所为,犹若粗疏然。」上曰:「吾知其才,第以独学未经师耳。嘉为之,屑屑就师,顷刻就事,已精熟矣。」 上乃敕御史欧阳高、金紫光禄大夫郑当时、甘泉侯陈平三人与之同事。欧阳疾嘉初进有宠,曰:「吾属且为之下矣。」计欲倾之。会天子御延英促召四人,欧但热中而已,当时以足击嘉,而平亦以口侵陵之。嘉虽见侮,为之起立,颜色不变。欧阳悔曰:「陛下以叶嘉见托,吾辈亦不可忽之也。」因同见帝,阳称嘉美而阴以轻浮訿之。嘉亦诉于上。上为责欧阳,怜嘉,视其颜色,久之,曰:「叶嘉真清白之士也。其气飘然,若浮云矣。」遂引而宴之。 少选间,上鼓舌欣然,曰:「始吾见嘉未甚好也,久味其言,令人爱之,朕之精魄,不觉洒然而醒。《书》曰:『启乃心,沃朕心。』嘉之谓也。」于是封嘉钜合侯,位尚书,曰:「尚书,朕喉舌之任也。」由是宠爱日加。朝廷宾客遇会宴享,未始不推于嘉,上日引对,至于再三。 后因侍宴苑中,上饮逾度,嘉辄苦谏。上不悦,曰:「卿司朕喉舌,而以苦辞逆我,馀岂堪哉!」遂唾之,命左右仆于地。嘉正色曰:「陛下必欲甘辞利口然后爱耶!臣虽言苦,久则有效。陛下亦尝试之,岂不知乎!」上顾左右曰:「始吾言嘉刚劲难用,今果见矣。」因含容之,然亦以是疏嘉。 嘉既不得志,退去闽中,既而曰:「吾未如之何也,已矣。」上以不见嘉月馀,劳于万机,神薾思困,颇思嘉。因命召至,喜甚,以手抚嘉曰:「吾渴见卿久矣。」遂恩遇如故。 上方欲南诛两越,东击朝鲜,北逐匈奴,西伐大宛,以兵革为事。而大司农奏计国用不足,上深患之,以问嘉。嘉为进三策,其一曰:榷天下之利,山海之资,一切籍于县官。 行之一年,财用丰赡,上大悦。兵兴有功而还。上利其财,故榷法不罢,管山海之利,自嘉始也。 居一年,嘉告老,上曰:「钜合侯,其忠可谓尽矣。」遂得爵其子。又令郡守择其宗支之良者,毎岁贡焉。嘉子二人,长曰搏,有父风,故以袭爵。次子挺,抱黄白之术,比于搏,其志尤淡泊也。 尝散其资,拯乡闾之困,人皆德之。故乡人以春伐鼓,大会山中,求之以为常。 赞曰:今叶氏散居天下,皆不喜城邑,惟乐山居。氏于闽中者,盖嘉之苗裔也。天下叶氏虽夥,然风味德馨为世所贵,皆不及闽。闽之居者又多,而郝源之族为甲。嘉以布衣遇天子,爵彻侯,位八座,可谓荣矣。然其正色苦谏,竭力许国,不为身计,盖有以取之。夫先王用于国有节,取于民有制,至于山林川泽之利,一切与民,嘉为策以榷之,虽救一时之急,非先王之举也,君子讥之。或云管山海之利,始于盐铁丞孔仅、桑弘羊之谋也,嘉之策未行于时,至唐赵赞,始举而用之。